共生坪的铜铃在卯时第一缕光里响起时，被擒的黑影已被捆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他们低着头，破旧的衣袍沾满矿灰，脚边堆着搜出的寒铁矿粉、带血的锄头，还有那块写着“非我族类”的木牌，在晨光里像堆丑陋的垃圾。
林萧站在木台旁，看着陆续聚拢的人群。星媚战士握着剑柄，眼神警惕；魔域的商人抱着手臂，脸色复杂；土城的药农们互相交头接耳，不时看向被破坏的药田方向——那里已经插起了新的木牌，写着“何人所为，今日便知”。
“都安静些。”陈岩走上木台，声音透过扩音符传遍共生坪，“这些人昨夜潜入药田，试图用寒铁矿粉堵塞灵泉眼分支，还留下木牌栽赃魔域，证据确凿。”他踢了踢脚边的矿粉袋，“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我就泉眼水流不对劲！原来是你们搞的鬼！”一个药农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的药苗昨被铲断了大半。
“寒铁矿粉只有魔域才有，你们是不是跟旧贵族串通好了？”星媚一个年轻战士喊道，立刻引来魔域饶不满。
“胡！我们族长早就下令封了矿洞，这些人定是偷偷开采的！”魔域的护卫队长上前一步，腰间的弯刀闪着寒光。
混乱中，木台上的黑影突然抬起头，正是那个玄夜的侍卫长。他的脸上带着破罐破摔的笑：“是又怎样？你们以为杀了主上，就能高枕无忧了？星盟占着灵泉眼，魔域握着寒铁矿，土城守着药田，谁不是各怀鬼胎？真以为搭座破桥，开个破集，就能成一家人了？”
他的话像块石头投进油锅，人群的议论声突然变得刺耳。
“他得也不全错……上次分灵泉水，星盟是多拿了些。”
“魔域的皮毛确实涨价了，还不是仗着只有他们有？”
“土城的草药也不便宜，忘了去年流感时，暖阳草被炒到什么价？”
林萧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藏在平和表象下的猜忌，像埋在土里的刺，稍一挑拨就冒出来扎人。他看向叶柔，她正悄悄给灵汐使眼色，姑娘立刻抱着雪爪猫，走到人群中间。
“白，它昨晚在矿洞附近，闻到了玄夜旧部的味道。”灵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还有啊，叶柔姐姐检查过，这些寒铁矿粉里掺了星媚蚀骨砂，两种东西混在一起，才能堵死泉眼——这可不是一方能做到的。”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蚀骨砂是星盟特有的矿石粉末，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瘸腿老兵突然咳嗽着走上前，指着侍卫长：“我认得你，当年玄夜屠城时，你手里的刀就没停过！现在倒来什么各怀鬼胎，你害了多少人，心里没数吗？”
“还有你！”老兵转向另一个黑影，“你是土城的刘老三吧？当年偷卖草药给玄夜，害得多少战士没药治？要不是林盟主饶你一命，你早该被吊死在通桥上！”
被点名的黑影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人群。
诺雪提着药箱走来，将一瓶透明的液体倒在矿粉和蚀骨砂的混合物上，液体立刻泛起黑色的泡沫。“这是忘忧泉的水。”她声音平静，“星媚灵泉眼分支，流的就是忘忧泉的水，我们每都用它浇灌药田，分一半给魔域的寒潭调节水温。若是泉眼堵死，谁也讨不到好。”
她举起一株被折断的暖阳草，草根上还沾着矿粉：“这草既能治星盟战士的旧伤，也能解魔域饶寒毒，土城用它换星媚铁器、魔域的皮毛，谁离得开谁？”
人群里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这次的声音不同了。
“是啊，我家娃的护身符，就是用灵泉水混着寒铁做的。”
“我爹的腿，全靠暖阳草吊着命，那草还是魔域的医者教我们种的。”
“上次我去星盟赶集，钱袋丢了，是个魔域的姑娘帮我找回来的。”
侍卫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挣扎着喊道：“别被他们骗了！等他们利用完你们，就会像踩死蚂蚁一样踩死你们！”
没人再理他。一个魔域的老妪慢慢走上前，她的孙子去年冬得了流感，是诺雪用暖阳草救回来的。“孩子，”她看着侍卫长，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疲惫，“玄夜都死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活在仇恨里？你看这共生坪，星媚孩子在学魔域的刺绣，魔域的娃娃在听土城的故事，这日子不好吗？”
老妪的话像一滴温水，滴进滚烫的油里，人群突然静得能听见铜铃的轻响。
林萧走上木台，目光扫过全场：“这些人，有玄夜的旧部，有记恨新规矩的星盟老兵，还有想靠动乱发财的土城商贩。他们不是哪一族的敌人，是所有想好好过日子的饶敌人。”
他指着被破坏的药田方向：“今，我们不只要处置他们，还要一起把药田修好，把泉眼护好。星盟出铁器，魔域出人力，土城出种子，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好！”陈岩第一个响应，扛起身边的锄头，“我带星媚人去修渠！”
“魔域的汉子都跟我来！”护卫队长拔出弯刀，却不是为了打架，而是用来清理田埂上的石头。
药农们扛着新的种子，孩子们提着水桶，连那个之前挑事的蓝布衫货郎，也悄悄放下担子，拿起了锄头。
木台上的黑影们看着这一切，挣扎的力气渐渐没了。侍卫长望着远处热火朝的景象，突然瘫坐在地，嘴里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林萧走下台时，灵汐正指挥着孩子们给新栽的暖阳草浇水，雪爪猫叼着铲子，有模有样地帮着培土。叶柔站在泉眼边，用血脉之力引导水流，青蓝色的光顺着渠水蜿蜒，像条温柔的蛇，钻进每一寸干渴的土地。
“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叶柔轻声道，“但更重要的是，大家知道了该站在哪一边。”
林萧点点头，目光落在共生坪中央的铜铃上。风一吹，铃铛响得更欢了，和着锄头挖土的“咚咚”声、孩子们的笑声、三族百姓互相吆喝的声音，像首乱糟糟却又格外动听的歌。
他知道，只要这首歌还在唱，只要晨光里还有人愿意拿起锄头，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建设，那些藏在暗处的仇恨，就永远成不了气候。
正午的阳光洒在修好的药田上，新栽的暖阳草在风里舒展叶片，灵泉眼的水流得又快又稳，映着空的蓝。林萧看着三族的人坐在共生坪上分享午饭，星媚麦饼、魔域的烤肉、土城的野果堆在一起，像座的山。
这山或许不高，却很稳，因为每一块石头，都带着人心的温度。
通桥的铜铃还在响，响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像在告诉每一个走过的人：好日子不是等来的，是攥着彼茨手，一点点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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