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最后一片碎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林澈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霜,他抬眼望去,三百米外,那面黑底金纹的旗子正钉在风里,旗缸部积着暗红的铁锈。林澈的左手无名指在车把上轻轻叩了三下,那是当年炊事班点名的暗号。
那面黑底金纹的旗帜在风里扯得笔直,横在路中间。
东线第三检查站。
这里不归军区管,直接对联合执法堂负责。
平日里两只苍蝇飞过去,都得被那几台高精度的灵能扫描仪把公母分清楚。
林澈没掏证件,也没看来回巡视的装甲哨兵。
他在距离那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独轮车的轴承早已干涩,一路吱呀作响。此刻停下,世界反而静的让人耳鸣。
林澈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只缺了角的瓷碗。
他的动作很慢,随后将碗轻轻搁在车斗里那口还在冒着寒气的大铁锅中央。
没生火,也没加水。
他就这么盘腿往泥地上一坐,闭上了眼。
检查站的值班班长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正叼着烟卷盯着监控屏。
看见这一幕,他嗤笑一声,手指刚搭上扩音器的按钮,准备让这不知死活的疯子滚蛋。
“滋——”
声音来自他身后的厨房。
紧接着是“噗扑、噗扑”的闷响。
班长皱眉回头。
只见灶台上那六口刚刷洗干净,连火都没点的行军锅,此刻锅盖正疯狂的上下跳动。
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呲出来,瞬间让整个执勤室雾气腾腾。
“怎么回事?谁开的阀门!”班长吼了一嗓子。
没人回话。
全站一共九个兵,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最靠门的三个新兵突然浑身一抖,拼命的甩着手腕。
他们手腕上的灵能护腕,平时冰冷坚硬,这会儿却烫的吓人。
更诡异的是那三个老兵。
他们没去检查设备,反而下意识的把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扔,双手虚托在身前,脖子微微前伸,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在食堂排队打饭时才会有的端锅姿势。
“都魔怔了?那是敌袭!”
班长一把抓起对讲机,就要呼叫支援。
频道接通,里面传出的却是一段满是杂音的录音,清晰的在每一个饶耳蜗里炸响。
“八号桌,粥一碗,咸菜少放。”
班长叼着的烟卷吧嗒一下掉在了裤裆上。
这声音哪怕过了三年,他也忘不掉。
那是补给站以前每早上雷打不动的叫餐声。
那时候大家都没灵力,不亮就在窗口排队,就为了这一口热乎的。
“报告!第三检查站汇报异常声波干扰,请求启用A级灵能屏蔽!”
东海军区司令部,通讯员的声音有些发抖。
赵刚没抬头,手里的红蓝铅笔在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悬停了很久。
他没理会通讯员,另一只手在触屏上划拉了几下,调出了一份被参谋们视为垃圾数据的表格——全军区近七日的炊事排班表。
全是红圈。
从最南边的海岸哨所,到北边的雷达站,整整十七个前沿站点。
这七里,他们的早饭时间,不约而同的比规定时间提前了十二分钟。
而播更是整齐划一:白粥、馒头、一碟腌萝卜。
没有任何文件下达过这种指令。
赵刚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地图上迅速圈出这十七个点,然后用尺子比着,画了一条线。
他画出的那条线,连兽道都算不上。
那是地图上一片被标注为“高危塌陷区”的空白地带,直指前线荒原的核心断裂带。
“屏蔽个屁。”
赵刚把笔一扔,摘下墙上那个掉了瓷的搪瓷杯,轻轻墩在地图的起点——也就是第三检查站的位置。
“路早就铺好了,只是这几年没人敢走,都以为那是死路。”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透着股子只有老兵才懂的苍凉,“现在有人把饭做好了,督路口,你屏蔽?你屏蔽得住饿么?”
检查站后侧的荒山上,寒风如刀。
楚嫣然整个人都埋在枯草堆里,身上盖着那层能隔绝热成像的特种伪装布。
“队长,稽查队的人动了,那个班长在给枪上膛。”副队长打了个手势,语气急促。
楚嫣然没动。
脚下传来一阵异样。
在她战术靴的底下,那片冻土里,似乎埋着什么金属废料。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那块废铁透过厚实的鞋底,传来一阵温热。
她低头,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战术目镜边缘突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蚀刻字——正是她父亲二十年前在兵工厂焊枪上刻的家训:“崽啊,锅凉了,饭还在”。字迹泛着微弱的磷光,随她心跳明灭。
楚嫣然眼眶猛地一酸。
她一把按住正准备给狙击枪充能的副队长,打出一串让所有队员都看不懂的战术手语:
“全员卸下护腕,平放地面。身体放松,模拟围炉夜话的姿态。重复,这不是演习,是命令!”
队员们面面相觑,但在楚嫣然冰冷的目光下,只能照做。
十秒钟后。
检查站内。
那名原本杀气腾腾,已经要把枪口对准林澈的班长,突然打了个寒颤,一股不清的饥饿感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那饥饿感不来自肠胃,却让他心慌。
他鬼使神差的垂下枪口,转身走向冒着白气的厨房。
“那个谁……去看看水开了没,别扑了锅。”
他的声音干涩,完全不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数百公里外的地下机房。
苏清月看着屏幕上那条跳动的波形线,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无法定位单一发射源。”
系统的红色弹窗一遍遍刷新。
苏清月停下了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饭票夹,那是她还在玄宗当卧底时用的掩护身份,夹层里藏着一张手绘的星图草图。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草图翻过来,在背面飞快写下一行字。
“生物钟同频。”
她看着屏幕上的波形,意识到那并非加密信号。
如果把那个频率放慢十倍,去匹配这几年所有在这条防线上待过的士兵的心率数据,重合率是百分之百。
那是人们吃饭时的心跳,是卸下防备时的呼吸。
苏清月合上电脑,轻声自语:“他是在唤醒这帮饶条件反射。”
警戒线外。
林澈睁开了眼。
锅里的碗还在,没动。他站起身,双手重新握住那冰凉的车把。
“吱呀——”
车轮转动。
林澈推着车,顺着警戒线的边缘,向荒原深处拐去。
地上的车辙印很深。
那名最先有反应的新兵,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趁着班长去厨房的功夫,偷偷溜出了岗哨。
他手里捏着自己那个铝制饭盒,哆哆嗦嗦的放在了林澈必经的路边。
他没敢话,放下就跑回了线内。
林澈脚步未停,头也没侧。
只是那独轮车的轮子,在滚过饭盒旁边的时候,稍稍偏了一寸。
那沾满泥浆的车轮边缘,轻轻擦过饭盒的铁盖。
“叮。”
一声轻响。
新兵瞪大了眼睛,只见饭盒底部那道被他磨得发白的旧划痕,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
当晚,这名新兵在梦里听见了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真切的像是在耳边。
惊醒时,他一摸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信纸。
那是他入伍前写给家里的绝笔信,明明三年前就已经寄出去了,此刻却带着一股刚出锅的馒头香气,压在他的头下。
林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风雪里。
车辙印却没断。它们固执的向前延伸,在雪线尽头突然变得浅淡,继而沉入一片赭红色的沙砾——那沙粒在风里泛着铁锈般的光泽。林澈弯腰抓起一把,沙从指缝漏下时,他掌心赫然映出半枚褪色的“兵神”徽记烙痕。
前面没路了。
只有漫的黄沙和不知何时耸立在远处的几根枯黑的木桩。
风沙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半塌的混凝土岗亭,黑洞洞的窗口正对着来路。
那里曾是十年前,“兵神计划”最后一次发出信号的中继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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