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荒野迫降
破云舟拖着滚滚黑烟，如同重赡巨鸟，艰难地滑翔过荒凉的山脉上空。
阳光虽然驱散了寂灭之气的阴霾，却照亮了飞舟千疮百孔的惨状。甲板上遍布蚀魂阴螂干瘪的尸体和战斗留下的焦痕，多处护栏断裂，舱壁破损，防护光罩早已熄灭，只剩下残存的符文偶尔闪烁微光，证明其曾经存在。船尾的损伤最为触目惊心，结构扭曲，裸露的阵法管线如同断裂的血管，时不时迸溅出细的灵光火花。
下降的过程并不平稳。失去大部分动力和稳定阵法的飞舟，只能依靠残余的浮空法阵和惯性滑行，姿态摇摆，引得舱内不时传来惊呼和物品碰撞的声音。
林阳站在甲板相对完好的区域，一手扶住一根未断裂的立柱，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谨慎地铺开，探查着下方逐渐接近的山谷以及飞舟内部的情况。
苏婉儿紧挨在他身侧，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方才的死里逃生，让她对这位看似年轻、实则深不可测的前辈更加信赖和敬畏。
百里距离，对于平日全速的破云舟而言转瞬即至，但对于此刻重赡飞舟，却显得格外漫长。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下方那片赤发大汉所的山谷才清晰映入眼帘。
山谷呈狭长走向，夹在两座光秃秃的灰褐色石山之间。谷底相对平坦，覆盖着稀疏的褐色植被和一些散落的巨石。一条蜿蜒的溪流从谷中穿过，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算是这片荒凉景色中唯一的生机。此处灵气稀薄，远不如宗门福地，但比起寂灭海沟那令人绝望的死寂，已是壤之别。
“所有人员注意！准备迫降！抓住固定物！” 赤发大汉沙哑的吼声再次通过法器传遍全船。
飞舟开始调整姿态，船头微微上仰，试图以尽可能平缓的角度切入山谷。但破损的船体显然难以精确操控，下降速度依然偏快。
“轰隆隆——！！”
船腹率先擦过谷口一处突出的岩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和岩石崩裂声，船体剧烈一震，无数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飞舟以倾斜的姿态重重“砸”在了相对松软的谷底泥土地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船体向前滑行了数十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撞上一块巨大的卧牛石，才堪堪停住。剧烈的颠簸让许多毫无准备的乘客摔得东倒西歪，惊叫连连。一些本就脆弱的舱壁在二次冲击下彻底开裂、倒塌。
尘土弥漫，久久不散。
林阳在撞击瞬间便已运起法力，稳住了身形，同时拉了一把差点摔倒的苏婉儿。待尘埃稍定，他迅速扫视四周。
飞舟已然彻底瘫痪。船头深深嵌入巨石的根部，船体严重扭曲，多处断裂，彻底失去了修复后继续飞行的可能。幸阅是，并未发生爆炸或起火，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短暂的死寂后，客舱内爆发出更大的嘈杂声。哭喊、呻吟、庆幸的叹息、焦急的询问……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都安静！” 赤发大汉的身影出现在上层甲板断裂处，他衣衫破碎，身上带着血迹，但气势依旧凶悍，“所有人，听从指挥！护卫队，立刻检查全船结构稳定性，封锁危险区域！医护，优先救治重伤者！其他还能动的乘客，请协助清理通道，将伤员转移到安全空旷地带！”
商行护卫们虽然也多有带伤，但训练有素，很快行动起来。幸存的乘客中，一些修为较高或伤势较轻的，也自发加入救援。毕竟此刻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飞舟毁了，在这陌生荒野，团结协作才能增加生存几率。
林阳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将神识凝聚，细细感知周围环境。山谷寂静，除了风声和溪流声，并未发现明显的妖兽或危险气息。灵气确实稀薄，但对暂时落脚而言，勉强够用。关键是，这里足够隐蔽，两面环山，只有南北两个谷口。
“前辈，我们……” 苏婉儿看向林阳。
“先帮忙，把附近清理一下。” 林阳低声道，“注意观察周围的人，尤其是那对兄妹和……船尾那位。”
苏婉儿心领神会，点头应下。
林阳走向一处舱壁坍塌、压住了几名乘客的区域。那里正有几名商行护卫和两名散修模样的乘客在努力撬动碎裂的板材。林阳上前，并未显露过多修为，只是以筑基期应有的力量，沉稳地协助抬起一块沉重的断木，救出了一名腿部被压住的炼气期女修。
“多…多谢道友。” 女修脸色惨白，感激道。
林阳点点头，目光却瞥见不远处，那对兄妹修士正站在相对完好的一块上层甲板上，兄长手持青色宝镜，镜光扫过山谷四周和飞舟残骸，似乎在评估地形和潜在风险。他们的两名仆从则警惕地守在两侧，那灵兽袋依旧平静，但林阳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名仆从的指尖，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在探查什么的无形波动一闪而逝。
而船尾方向，那位顾老依旧盘坐在原地，身下的甲板甚至没有因迫降而移位半分。他闭着眼，对周围的混乱嘈杂漠不关心，仿佛一尊枯寂的雕像。但林阳知道，方才若非他那惊一指强行镇压阵法暴动，飞舟根本撑不到迫降。
“所有人，听令！” 约莫一个时辰后，初步的混乱得到控制，赤发大汉再次召集众人。此刻，幸存者们都聚集在飞舟残骸旁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人数比登船时少了近三成，气氛悲戚而凝重。
“飞舟已毁，簇乃中土边缘的‘赤荒山脉’，距离最近的修士聚集点‘黑岩城’，尚有近万里的直线距离，途中多有险地妖兽。” 赤发大汉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沉重，“我已通过紧急传讯法盘，向商行总部和黑岩城分号发出了求救讯息。但簇偏僻，讯号传递需时，援救最快也要半月之后方能抵达。”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半月？在这荒山野岭，危机四伏，重伤员急需救治，食物、饮水、防护都是问题。
“肃静！” 赤发大汉提高音量，元婴期的威压略微释放，压下了嘈杂，“在此期间，我们必须依靠自己活下去！商行会尽力提供庇护和基本物资。现在，做出如下安排！”
“第一，以飞舟残骸为核心，建立临时营地。所有幸存者，按修为和特长分组，负责警戒、狩猎、采集、救治、修缮防御工事！”
“第二，飞舟仓库部分受损，但尚存部分物资，将根据贡献统一调配。任何人不得私藏、哄抢，违者，杀无赦！” 到最后，他眼中凶光毕露，扫过人群，尤其在几名眼神闪烁的修士身上停顿了片刻。
“第三，簇虽暂时安全，但不可不防。需立即布置预警和防御阵法。阵法一道造诣高超者，请主动站出来！”
林阳心中微动。布置阵法？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既能合理展现部分能力以获取更好待遇和安全位置，又能借此观察飞舟残骸的隐秘之处，比如……那存放“星纹密匣”的舱室是否完好？幽冥宗的后续手段是否已经潜伏？
他正要斟酌是否上前，却见人群中已有几人走出。一位是那位兄妹中的兄长，他收起宝镜，拱手道：“在下略通阵法，愿尽绵薄之力。” 另有两名看起来像是散修阵法师的修士也站了出来。
赤发大汉面色稍缓：“好！有劳几位道友。此外……” 他目光转向船尾，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抱拳，“顾老，簇安危，还需您老坐镇。”
顾老眼皮微抬，瞥了赤发大汉一眼，沙哑道：“老夫只管寂灭之气和那虫子。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完再次闭目。
赤发大汉苦笑，却也不敢强求。这位爷能留在营地，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了。
林阳见那兄妹兄长参与布阵，心中权衡。此人修为不弱，那面宝镜也颇为神异，与其同组，既能近距离观察，也能借其力。他如今显露的是结丹中期修为（实际为元婴初期），在幸存者中属中上，主动参与核心事务并不突兀。
于是，他也迈步走出，平静道：“林某于阵法一道亦有涉猎，愿协助布置营地防御。”
赤发大汉看了林阳一眼，记得他先前在动力舱似乎也帮过忙，点零头：“多谢林道友。如此，便由你们四位，共同负责营地阵法布置，所需材料可向我申领。事不宜迟，请立刻勘查地形，拟定方案！”
林阳与那兄妹兄长对视一眼，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在下慕容白，这是舍妹慕容清。接下来，有劳林道友指教了。”
“林阳。” 林阳简洁回应，同时向另外两名阵法师点头致意。
新的篇章，在这荒凉的山谷中，伴随着迫降的烟尘和未散的危机，悄然掀开。而林阳知道，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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