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孩子起名时,竹安琢磨了三,最后拍板桨竹望”。芳笑着问:“啥意思?”竹安抱着儿子晃悠:“望竹子长,望日子好,望这手艺能传下去。”着就用竹刀削了根细竹枝,在孩子手心里轻轻划,家伙攥得紧紧的,跟握着宝贝似的。
入夏时,竹望满月,合作社请了全村人来喝喜酒。竹棚里摆了十张竹制的大圆桌,桌布是芳选的,淡绿色,上面印着竹花纹。菜都是用竹制的碗盘装的,最惹眼的是道“竹香鸡”,用竹笼蒸的,掀开盖子时满棚都是竹香混着肉香。李奶奶抱着竹望直念叨:“这孩子有福气,生在竹窝里,将来准有出息。”
竹望百时,竹安编了个迷你竹摇篮,比当年那个还精巧,篮沿上编了圈铃铛,一晃就响。芳抱着孩子坐在摇篮边,给网店拍照片,标题写着“竹满堂的希望”,没成想当就卖出去二十个同款,都是年轻妈妈订的。
秋收栗子时,竹安带着徒弟们往后山去,芳在家带孩子,抽空还得盯着网店订单。哑女总往她屋里跑,一会儿递块竹制的玩具,一会儿送碗竹荪汤,生怕她累着。有回竹安回来,看见娘正给竹望织袜子,竹针在手里转得飞快,比编竹器还熟练,忍不住笑:“娘,您这手艺快赶上专业的了。”
合作社这年添了个新设备,是竹安托人从城里买的竹料烘干机,不用再靠太阳晒了。结巴的孩子围着机器转了三圈,摸着铁皮壳子:“这……这玩意儿,比……比老爷靠谱。”竹安教他怎么用,老头学得慢,却认死理,每都要亲自检查烘干的竹料,:“潮了编出来的东西不结实,砸招牌。”
年底网店搞活动,芳设计了款“全家福”竹制摆件,上面是三个人:老的劈篾,中的编筐,的递竹枝,跟哑女当年绣的帕子一个样。上架当就被抢空,好多人留言:“看着就暖心,比塑料的有温度。”竹安看着订单,突然:“明年咱开个实体店吧,让城里人也能摸着咱的竹器。”芳笑着点头:“听你的,我去盯着装修。”
放寒假时,竹望会坐了,总爱抓着竹制的拨浪鼓啃,牙床子磨得咯吱响。竹安就用软竹篾编了个牙胶,磨得光溜溜的,芳在上面绣了个“望”字,针脚大大的,怕扎着孩子。家伙抱着牙胶啃得香,口水顺着竹篾往下滴,竹安赶紧用竹布擦,笑得直不起腰:“这子,跟我时候一样,跟竹子亲。”
过年贴春联,竹安让石头把“竹望”两个字写在红纸上,贴在竹望的摇篮上方。石头的字比当年强多了,就是“望”字的最后一笔总拖得老长,像根竹子。竹安看着直乐:“挺好,有咱竹满堂的味儿。”芳抱着孩子看热闹,竹望伸手去抓春联,手拍在红纸上,“啪”的一声,惹得大家都笑。
除夕夜守岁,竹棚里更热闹了,竹望成了焦点,谁都想抱抱。结巴的孩子抱着孙子,坐在火塘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他哄竹安时唱的。哑女给孩子喂米粥,用的是竹制的勺,柄上刻着个月亮,是竹安特意做的。竹安和芳挨着坐,看着爹抱着孩子笑,娘在旁边忙乎,心里暖烘烘的。
后半夜放烟花,竹安抱着竹望,芳扶着他的胳膊,站在竹满堂亭里看。烟花炸开时,竹望瞪着大眼睛,手抓着竹安的衣服,一点不怯。石头在旁边喊:“望望,等你长大,叔教你编竹飞机!”竹安笑着应:“先得学劈篾,这是底子。”
往回走时,竹安抱着孩子,芳挽着他的胳膊,后面跟着爹和娘,老两口手里还提着给孩子的棉被。竹望在怀里睡着了,嘴里还含着竹牙胶。竹安低头看儿子的脸,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刚编好的竹摇篮,看着简单,里面装着的全是实打实的暖,一辈辈往下传,晃悠悠的,甜滋滋的。
开春后,竹棚前的空地上,芳种的薄荷长疯了,绿油油的一片。竹安看着徒弟们忙着赶订单,芳在给竹望换尿布,爹在劈竹篾,娘在绣衣服,突然想,这就是“竹满堂”的意思吧——竹子长得旺,人丁也兴旺,手艺有人学,日子有盼头,热热闹闹,踏踏实实,过一辈子,真的不够。
开春后,竹望满周岁,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像只刚破壳的鸭子。他最爱的玩具是竹安用细竹篾编的竹车,车斗里能装下他的拳头,一推就“轱辘轱辘”转,笑声能把竹棚顶掀了。
芳抱着竹望在院里晒太阳,竹安蹲在旁边劈竹篾,刀锋“唰唰”走得匀,竹片薄得透亮。竹望挣着要下地,腿蹬得欢,芳刚松手,他就扑向竹安的竹料堆,抓起根短竹枝往嘴里塞。竹安眼疾手快捞起他,在屁股上轻拍一下:“馋猫,这能吃?”竹望咧着嘴笑,口水蹭了竹安一肩膀。
哑女端来一碗蒸蛋,用的是竹制蒸碗,上面还冒着热气。她把碗递到芳手里,又指着竹望的脚丫,原来孩子的虎头鞋磨破了。哑女转身回屋,没多久拿出双新的,鞋面上绣着竹节纹,针脚密密实实——是她熬了两个晚上做的。芳摸着鞋面红了眼眶:“娘,您别总为我们受累。”哑女摆摆手,捏了捏竹望的脸蛋,笑得皱纹都堆成了花。
合作社的新订单来了,是批给景区的竹制灯笼,要在灯架上编出“福”字纹样。竹安带着徒弟们加班赶工,竹望就坐在旁边的竹编推车里,抓着竹条瞎比划。有回石头编错了纹样,竹望突然“咿呀”叫着,手往正确的纹路方向指,逗得大家直乐:“这子,生吃这碗饭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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