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红薯的香味刚飘起来，就听见竹亭外有人喊。
扒着竹缝往外瞅，是村里的王大爷，背着个竹篓，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
“你们这儿暖和，借个地儿歇脚，”王大爷摘下头上的旧毡帽，雪沫子掉了一地，“刚从山上下来，捡了些干柴。”
扎羊角辫的姑娘赶紧往火塘边挪了挪：“坐这儿烤烤，看您这胡子上都结冰了。”
王大爷往火塘边凑了凑，手伸得老长：“还是你们这竹亭好，四面透风还暖和，比我家那土坯房强。”
男孩从竹筐里掏出个烤得流油的红薯，递过去：“大爷吃这个，甜得很，刚烤好的。”
王大爷接过来，烫得直搓手，却舍不得放下：“你们这仨孩子，真是会过日子，编竹器挣钱，还把日子过得这么热乎。”
结巴的孩子嘿嘿笑：“还……还有她，”他指了指哑女，“她……她编竹网可……可快了。”
哑女听见，往王大爷手里塞了个自己编的竹制筐，筐里还放着两颗冻红果。
王大爷举着筐看了半：“这手艺，跟年轻时镇上竹器铺的老掌柜有一拼，心灵手巧的姑娘。”
王大爷，山上的雪太厚，他的竹篓被树枝勾破了，想让帮忙补补。
“就这口子，不大，”王大爷指着竹篓底，“能补就补，不能补我再编个新的。”
结巴的孩子拿起竹篓看了看：“好……好补，用……用细竹篾缠两圈就校”
哑女找来了细竹篾，手指头灵活地穿来穿去，没一会儿就把破口补好了，还在接口处编了个花结。
王大爷看得直点头：“比新买的还结实，这花结编得真俏，我孙女肯定喜欢。”
雪又开始下了，王大爷着急回家，临走时从竹篓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我老婆子做的咸菜，就着馒头吃，下饭。”
扎羊角辫的姑娘要推辞，王大爷眼一瞪：“拿着！你们帮我补竹篓，我送点咸菜，应当的。”
看着王大爷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男孩突然：“咱编点竹制的玩意儿，明去镇上卖吧？换点糖吃。”
“我看行，”扎羊角辫的姑娘剥着红薯皮，“编点竹蜻蜓、竹鱼，镇上孩子多，肯定好卖。”
哑女使劲点头，从兜里掏出个竹制的老鼠，是她昨晚编的，尾巴还能来回晃。
干就干，火塘边立马成了作坊。
结巴的孩子劈竹篾，手虽然还有点笨，却比以前稳多了；扎羊角辫的姑娘编竹鱼，竹片在她手里转得飞快；我负责给竹器刻花纹，虽然简单，却都是些讨喜的图案；哑女最厉害，编的竹蜻蜓翅膀薄得透亮，轻轻一吹就转。
男孩在旁边捣乱，一会儿抢竹刀，一会儿夺竹篾，被扎羊角辫的姑娘拍了下脑袋才老实：“再闹就不给你买糖吃。”
到后半夜，竹桌上堆了好些竹玩意儿，竹蜻蜓、竹鱼、竹老鼠，还有几个竹制的灯笼，看着就喜人。
哑女把这些玩意儿装进竹筐，又在筐沿系了圈红布条，跟雪人扫帚上的那个一个样。
“这样看着喜庆，”扎羊角辫的姑娘打了个哈欠，“明一早去镇上，赶早集人多。”
结巴的孩子往火塘里添了最后一把柴：“今……今晚睡踏实点，明……明有力气赶路。”
我躺在竹席上，听着外面的雪声，还有火塘里竹炭偶尔的“噼啪”声。
哑女的呼吸很轻，像落在竹枝上的雪花；男孩睡得不老实，嘴里还嘟囔着“糖人”；扎羊角辫的姑娘大概是累坏了，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结巴的孩子呼吸粗重，手里还攥着根没编完的竹条。
竹亭外的雪越下越大，可亭子里的热乎气，却像块化不开的糖，把每个人都裹得暖暖的。
没亮就被冻醒了，火塘里的炭就剩点火星子，哑女正往里面添竹枝，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睫毛上的霜花亮晶晶的。
“醒了？”扎羊角辫的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竹席被她压得“咯吱”响，“赶紧收拾收拾，把竹玩意儿装筐里，早去早回。”
男孩早没了影，扒着竹亭门往外瞅，嘴里直嚷嚷：“雪停了！路肯定冻硬了，好走！”
结巴的孩子蹲在地上系鞋带，手指头冻得不听使唤，半打不上结：“你……你们先……先走，我……我随后就到。”
“等你？等你到镇上，集都散了，”扎羊角辫的姑娘走过去，三两下给他系好，“赶紧的，我拎大筐，你拎筐，别磨蹭。”
竹筐上了肩才觉出沉，细竹篾勒得肩膀生疼。哑女抢过我手里的筐，自己扛着大的，步子迈得飞快，红布条在筐沿飘来飘去，像跟着跑的火苗。
“慢点！”我在后头喊，“路滑，别摔着！”
她回头冲我笑，露出两颗虎牙，脚下却没停。结巴的孩子跟在最后，呼哧呼哧喘着气，竹筐在他背上晃悠，里面的竹蜻蜓时不时“叮叮当当”撞在一起。
到镇上时，刚蒙蒙亮，集上已经有了人影。卖豆腐的推着竹车吆喝，蒸包子的笼屉冒白气，混着雪水的味道，闻着就暖和。
“就放这儿吧，”扎羊角辫的姑娘指着棵老槐树，“树下背风，人还多。”
刚把竹玩意儿摆开，就有个穿花棉袄的大婶凑过来：“这竹蜻蜓咋卖？我家娃准喜欢。”
“五毛一个，”男孩抢着答，手在兜里攥得紧紧的，“是纯手工编的，结实着呢！”
大婶拿起一个，吹了吹翅膀，转得飞快：“确实好，给我来俩，再要个竹鱼。”
第一笔钱到手时，男孩的脸比红布条还红，捏着硬币在手里来回掂，叮当作响。
日头升高些，人越来越多。结巴的孩子起初还躲在树后，后来见买的人多，也敢往前站了，有人问价就憋出句：“都……都便宜，好……好东西。”
哑女最会招揽生意，举着竹老鼠在孩子堆里晃，尾巴一甩一甩的，逗得孩子们直追。有个老奶奶拄着拐杖来，要个竹灯笼给孙子当周岁礼物，扎羊角辫的姑娘赶紧找出最亮的那个，还在灯笼沿系了圈桂花绳：“保准您孙子喜欢，带着桂花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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