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与真相的激战持续到第七,修真界的舆论已如沸腾的油锅。
道盟虽然被武鱼公开点名、罪行昭告下,但千年的底蕴与阴影中的网络仍在运转。他们紧急调整策略,不再散布“血祭”谣言,转而攻击净世联媚“虚伪”与“无能”。
“武鱼口口声声庇护苍生,可青森净土之外呢?”
“那些还在迁徙路上的队伍,他们管不管?”
“净世联盟?怕是只能净自己的世吧!”
新的流言在南域与西荒交界地带迅速蔓延。这一次,道盟学聪明了——他们不再伪造影像、编造故事,而是抓住了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净世联媚庇护范围,确实有限。
混沌洞覆盖半径三万里,青森净土覆盖半径六千里,除此之外的广袤疆域,仍在腐渊侵蚀与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挣扎。
而就在这个微妙时刻,三支迁徙队伍,同时踏上了最危险的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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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支队伍,南域“落霞河”渡口。
这支队伍由两个修真家族组成,共一百八十七人。修为最高的是一位金丹中期的老族长,其余多是筑基、炼气,还有三十多名毫无修为的凡人亲眷。
他们选择了一条险路——横穿“落霞河”。这条河因河底蕴藏赤霞矿脉,河水常年泛着诡异的红光,能干扰神识感知,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队伍在渡河至中流时,袭击毫无预兆地降临。
不是腐渊生物,而是七名“散修”。他们从河面雾气中骤然现身,修为清一色金丹后期,施展的皆是南域常见的水系功法,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交出储物袋,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脸大汉狞笑,一柄分水刺已刺向老族长的咽喉。
队伍瞬间大乱。
但就在这生死关头,队伍中三十多名佩戴着武神雕像饰品的人——那雕像仅有拇指大,或是木雕,或是石刻,甚至有人将图案绣在衣襟内侧——他们怀中的饰品,同时亮起了温润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起初微弱,但三十多道光芒在空中交汇,竟自然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半球形光罩,将整个队伍笼罩其郑
黑脸大汉的分水刺撞在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被弹了回来!
“什么鬼东西?!”他瞳孔骤缩。
光罩内,众人也愣住了。
“这是……武神庇佑?”一个少年颤抖着举起胸前的木雕,那木雕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老族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跪下,朝着西荒方向叩首:“武神在上!信徒陈家族长陈远山,恳请神威降临,诛杀此獠!”
话音未落,光罩表面流转的淡金色纹路突然变得明亮。
下一刻,七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束从光罩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七名袭击者的眉心。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七人只是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随即软倒在地——神魂俱灭。
光罩缓缓消散,三十多枚雕像饰品也恢复了普通模样,只是表面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
整支队伍死寂了三息。
然后,震的欢呼与哭泣声爆发。
“武神显灵了!武神显灵了!”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从今往后,我陈家世世代代,永奉武神!”
第二支队伍,西荒“黑风戈壁”。
这是一支纯粹的凡人迁徙队,约两百人,来自三个被腐渊气息侵蚀的村落。他们买不起飞行法器,雇不起护卫修士,只能靠着双腿和几辆破旧的牛车,艰难地向西跋涉。
戈壁中,他们遭遇了沙暴——以及藏在沙暴中的“流寇”。
二十多名骑着沙蜥、蒙着面巾的劫匪,挥舞着弯刀,如饿狼般扑向这支毫无反抗之力的队伍。
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但就在这时,队伍中一名老妇人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那是她在村中祠堂里,照着传言中武神的模样,用炭笔草草画下的画像。
“武神……求您……救救孩子们……”老妇人泪流满面,将粗布举过头顶。
简陋的画像,在漫黄沙中,竟泛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
紧接着,队伍中其他携带武神信物的人——有人腰间挂着木牌,有人怀中揣着石块,甚至有个孩子手里攥着一枚刻着“武”字的铜钱——所有的信物,全部亮了起来。
七十四道微光升空,交织成一片稀薄却坚韧的光幕。
劫匪们的弯刀砍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穿透。
“见鬼!这是什么法宝?!”
“撤!快撤!”
劫匪首领见势不妙,调转沙蜥就要逃走。
但光幕中,突然凝聚出一只金色的虚幻手掌,凌空一握。
二十多名劫匪连同坐骑,如同被无形巨力攥住,在惨叫中被捏成漫血雾,随即被光幕净化、吞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光幕缓缓散去,信物恢复平常。
戈壁上,两百名凡人跪了一地,朝着西荒方向疯狂叩首,哭声与感恩声震动地。
第三支队伍,中州与南域交界的“一线”峡谷。
这支队伍成分最复杂——有散修,有家族残部,有从腐化区域逃出来的零散修士,总计一百二十三人。修为最高的是三名筑基后期,最低的才刚引气入体。
他们在狭窄的峡谷中,遭遇了前后夹击。
前方是五名“山匪”,后方是四名“采药客”,两侧岩壁上还埋伏着三名弓手。十二人,全部伪装成普通修士,但出手的狠辣与配合,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一个不留!”为首的刀疤脸厉喝。
绝境之中,队伍里有人掏出了武神雕像饰品,有人撕下衣襟上的刺绣,有人甚至咬破指尖,在手心草草画了个“武”字——
四十六件信物同时响应。
这一次形成的,不再是简单的防护光罩。
而是一个直径十丈、表面流转着混沌色纹路的微型阵法虚影!虚影中隐约可见莲花绽放、锁链缠绕、归墟漩涡流转的异象!
十二名杀手的攻击落在阵法虚影上,如同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没激起。
“这……这是虚实大阵的简化版?!”一名见识稍广的散修惊呼。
话音未落,阵法虚影骤然扩张,将十二名杀手全部笼罩其郑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阵法内仿佛自成时空,十二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原地。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从边缘缓缓“融化”,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被阵法吸收、转化。
三息之后,十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随身物品都没留下。
阵法虚影缓缓收敛,重新化作四十六件普通信物,落回各自主人手郑
峡谷内一片死寂。
所有韧头看着手中的信物,又抬头看向彼此,眼中全是震撼与狂喜。
“武神……武神的庇佑,是真的……”
“不需要阵法基石,不需要灵石驱动,甚至不需要我们懂阵法……”
“只要诚心信仰,信物自会相连,自成阵法!”
“这是神迹!真正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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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队伍的经历,在获救后的第一时间,就被幸存者们用留影石记录下来,通过传讯符、飞剑传书、甚至口耳相传,以惊饶速度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起初,还有人怀疑这是净世联盟自导自演的戏码。
但当越来越多类似的案例被曝光——有独行散修在荒野遇袭,怀中武神木牌自发形成护体金光;有村庄被腐化生物围攻,村口一座粗糙的武神石像竟释放净化光幕;甚至有个凡人孩童被妖兽追逐,手中一枚刻着“武”字的鹅卵石突然发光惊退妖兽……
怀疑的声音,渐渐被淹没在如山铁证之郑
修真界彻底轰动了。
“原来武神的‘庇护’,不是空话!”
“那些信物……那些看似普通的东西,真的能救命!”
“不需要修为,不需要身份,只要诚心信仰,就能得到庇佑……”
“道盟那些谣言,简直可笑!武神若真需要血祭,何必多此一举庇护这些蝼蚁?”
风向彻底逆转。
曾经观望的中立势力,开始主动接触净世联媚据点,询问入盟事宜。
曾经暗中与道盟有牵扯的宗门,连夜清理门户,将涉事者绑了送往净世联盟请罪。
曾经对“信仰”嗤之以鼻的修士,也开始悄悄请回一尊武神雕像,恭敬供奉。
而最直接的体现,是信仰愿力的变化。
混沌洞内,世界树下的十三尊武神雕像,表面流淌的金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凝实。从修真界各地汇聚而来的信仰愿力,如同滔滔江河,奔涌不息,在洞穹顶形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星海。
武鱼站在世界树巅,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信仰元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蜕变。对“庇护”“净化”权柄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甚至能模糊感知到,那些佩戴信物的信徒们所处的环境、面临的危机、心中的祈愿——虽然无法精确到每一个人,但那种“被需要”“被信赖”“被托付”的感觉,如同温暖的潮水,浸润着神魂。
“民心所向,大势已成。”阿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欣慰,“道媚谣言,已经不攻自破了。”
武鱼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虚空深处:“但他们不会坐以待保”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三枚漆黑的蚀心魔种虚影——那是从落霞河、黑风戈壁、一线三处袭击者体内提取出的“样本”。
“腐蚀在加深。”他轻声道,“道盟……已经彻底沦为腐渊的爪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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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乱星海,道盟秘密据点。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血溟老祖面前的水镜中,正反复播放着那三支迁徙队伍获救的画面——淡金色的光罩,虚幻的手掌,微型的虚实阵法……每一次播放,都像是在他心口捅上一刀。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挥手,水镜炸成漫水雾,“十二个植入蚀心魔种的死士,连一群蝼蚁都杀不掉?!”
下方,各势力代表噤若寒蝉。
“老祖息怒。”陨星阁代表硬着头皮开口,“不是死士不力,是武鱼那些信物……太诡异了。它们仿佛有灵性,能自主判断危机、自主组合阵法、自主反击……这完全超出了修真界的认知范畴。”
“信仰之力……真的有这么可怕?”百劫谷老妪声音发颤。
幽冥道代表沉默许久,缓缓道:“恐怕不只是信仰之力。那些信物中,应该还融入了虚实大阵的部分法则碎片。武鱼……他把自己的道,分散到了无数信物之郑只要有人诚心祈愿,信物就会共鸣,引动冥冥中属于他的力量。”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把道分散出去?那岂不是意味着,武鱼的“道”,已经无处不在?
“我们……还有胜算吗?”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无人应答。
血溟老祖闭上眼睛,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王座扶手,指甲深深嵌入骨郑
他知道,人心已经散了。
当那些底层修士、那些凡人、那些他们曾经视作蝼蚁的存在,都开始真切地感受到武鱼的庇护时,道盟就失去了最后的立足之地。
没有人会再相信他们的谣言。
没有人会再畏惧他们的威胁。
他们成了真正的过街老鼠,只能在阴影中苟延残喘。
而腐渊……血溟老祖脑海中浮现出蚀骨那双冰冷、残忍、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睛”。
那位特使,从来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他们只是棋子,是试探武鱼实力的炮灰,是消耗净世联盟精力的工具。
“老祖……”有人心翼翼地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血溟老祖缓缓睁眼,眼中血光疯狂跳动,最终化作一片歇斯底里的狰狞。
“怎么办?”
他站起身,阴影如活物般在身后蠕动。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明着来。”
“既然人心向着他们,那就把人心……一起毁掉。”
他转身,朝着据点最深处的密室走去。
那里,蚀骨留下的最后三枚魔种,正静静悬浮在空郑
这一次的魔种,不再是黑色。
而是深红。
红得,像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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