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周,研究院的院子里多了几棵新栽的树。
没人知道是谁种的,也没人问。只是某早上,人们发现那间茶水间门口的空地上,多了三棵一人高的银杏,树干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浇过。
林远站在门口看了半,然后回去翻监控。
画面里,凌晨四点,三个人影扛着树苗、铁锹和水桶,摸黑进了院子。动作很轻,但很熟练。林远放大了画面,辨认了很久,终于认出其中一个——材料组那位要“留点东西下来”的老法师。
他没声张,只是默默把监控视频存了下来。
那下午的“连接者沙龙”,林远没有提树的事。但散会的时候,他注意到老法师站在门口,对着那三棵银杏看了很久。
两人目光相遇。
老法师笑了笑,什么也没,转身走了。
林远忽然明白:有些连接,不需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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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式网络的构想,从蓝图走向图纸,只用了一周。
但图纸变成可施工的方案,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难。
第一个拦路虎,桨信任机制”。
吴思远牵头起草了一份《分布式工程案例交换网络章程(草案)》。草案的核心是:每个参与节点(可以是研究机构、企业甚至个人)自主决定哪些案例可以对外分享,案例的原始数据存储在本地,只在节点之间交换“元数据”——即案例的摘要、关键词、解决思路、以及“可联系性”。
这样,任何一个节点被外力关闭,其他节点的数据和元数据不受影响。
听起来很完美。但草案发出去征求意见的第一,就收到了十几条质疑。
最尖锐的一条来自软件组组长:
“元数据交换的前提是‘可信任’。我怎么知道对面那个节点传来的‘元数据’是真的?万一他们故意传假案例,误导我们怎么办?万一他们的案例里藏着病毒或者恶意代码怎么办?信任怎么建立?”
吴思远被问住了。
他想了三,然后在沙龙上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回答他的,是李睿。
“区块链。”李睿,“用区块链记录元数据的‘存在证明’。每个案例上传时,生成一个哈希值,写入链上。任何人可以验证这个案例在某个时间点确实存在过,且没有被篡改。但案例本身的内容,存在本地,不上链。”
“那怎么保证内容真实?”软件组组长追问。
“没法保证。”李睿,“但区块链能保证‘谁在什么时候过什么’。如果发现有人传假案例,全网都能看到是谁传的。声誉成本,比任何技术惩罚都管用。”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问:“这玩意儿,谁会搭?”
李睿看向软件组组长。
软件组组长看向林远。
林远看向吴思远。
吴思远看向花板。
最后是秦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来解决。”
所有人都回头。
秦念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区块链的事,我找院里的计算所协调。他们有人在研究这个,可以当做一个应用场景来合作。”她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现在,第二个问题。”
她看着所有人:“谁来维护这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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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更难。
分布式网络,意味着没有中心服务器,没有统一的运维团队。每个节点自己管自己。但网络总得有人发起、有人组织、有人制定初始规则、有人处理节点间的争议。
这个人,或者这个团队,叫什么?谁出钱?谁出力?权力从哪来?出了问题谁负责?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沙龙开到晚上九点,没有结论。散会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茫然。
林远最后一个离开。他关灯的时候,发现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没有答案。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些字。
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在那张图上画的“处理真正的意外”。
现在,真正的意外来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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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早上,林远的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没有落款,字迹陌生。只有一句话:
“第一个节点的维护者,不需要权力,只需要决心。”
林远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上午十点,他给吴思远发了一封邮件:
“吴老师,我愿意做第一个节点的维护者。不需要头衔,不需要经费,不需要任何人授权。就一个承诺:这个节点在我手上一,数据不丢,规则不改,入口不关。够吗?”
吴思远回复得很快:
“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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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第一个节点搭建完成。
服务器是林远自己那台用了三年的旧电脑,放在茶水间的角落里,用一块黑布盖着。软件是软件组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开源案例库系统。区块链那部分,计算所的两个博士生用一周时间搭了一个简易的测试链,只记录哈希和时间戳,不上币,不挖矿。
节点上线那,没有仪式,没有通知。
林远只是在“连接者沙龙”的群里发了一行字:
“案例库国内节点已上线。地址:
五分钟后,第一个访问记录出现。是材料组那位老法师的Ip。
又过了十分钟,第二条。软件组。
第三条,王磊。
第四条,张海洋(从沈阳远程连进来的)。
第五条,一个陌生的Ip。林远查了一下,是隔壁计算所那两位博士生的实验室。
那晚上,节点日志里一共记录了四十七次访问。
没有人上传新案例。但每个人都进去看了。
林远守在电脑前,看着那条不断刷新的访问记录,忽然想起老法师种的那三棵银杏。
树苗刚种下的时候,也没有人去看。
但根已经在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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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一封来自欧洲的邮件,发到了林远的私人邮箱。
发件人是荷兰学者。
“亲爱的林:
我从吴那里听了你做的事。请允许我一句:敬佩。
欧洲的案例库还在,但服务商要求我们每季度提交一次‘合规性证明’。我们正在准备材料,但不确定能撑多久。
你们的节点,我们可以访问吗?不是从欧洲直接访问(那可能会有法律风险),而是通过某种‘离线同步’的方式——比如,你们把元数据定期加密发给我们,我们在本地导入。
这不算‘主动交换’,算‘学术资料传递’。在法律上,可能安全一些。
当然,这会给你们增加额外的工作。如果你觉得不合适,请直接拒绝。我完全理解。
另,无论你的答复是什么,请记得:你做的这件事,比你以为的更重要。”
林远把邮件读了五遍。
然后他回复:
“可以。每周一次。加密发送。不收费用,不签协议,不对外公开。什么时候你们觉得风险高了,随时可以停止。
这不是学术交流。这是——”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最后他写道:
“这是‘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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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上,林远又去了茶水间。
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对着那台盖着黑布的旧电脑。
电脑的电源灯一闪一闪,像一颗心跳。
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只会抱怨“我们到底是科研团队还是清洁工”的年轻程序员。想起第一次被桨双语者”时的不知所措。想起秦念那句“愿意帮别人懂”。
现在,他成了一个“节点维护者”。
没有头衔,没有经费,没有授权。
只有一台旧电脑,一个承诺,和一群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想知道为什么”的人。
他忽然笑了。
在黑暗里,对着那盏一闪一闪的电源灯,笑得很轻,但很久。
窗外,那三棵银杏在夜风里轻轻摇动。
根已经扎下去了。
桥墩之下,是最深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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