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发现算法漏洞的那,是六月七号,高考第一。
凌晨三点,他趴在实验室的桌子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数学公式。突然惊醒,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昨晚上写的代码——逻辑验证模块的一个子函数。
他盯着那几行代码,总觉得哪里不对。揉了揉眼睛,重新看。
这是一个递归函数,用来检查电路网表的一致性。输入是节点的连接关系,输出是真或假。算法本身没问题,但……
王磊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例子:三个节点,两两相连。代入函数,计算。
第一次递归,真。
第二次递归,真。
第三次……
他的笔停住了。函数陷入死循环——因为三个节点形成环,递归无法终止。
这是一个边界情况,出现的概率极低,但理论上存在。而在芯片设计中,一旦出现,整个验证流程会卡死,不报错,不退出,就像掉进无底洞。
王磊的心脏怦怦跳。他赶紧写了个测试程序,模拟各种极端情况。运行了半时,果然,在模拟到第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一种拓扑结构时,程序卡死了。
漏洞。一个隐藏极深的漏洞。
如果是平时发现,他会很高兴——又解决了一个隐患。但现在,他的心情复杂。
因为这个漏洞所在的模块,正是李锐负责开发的。而李锐,带着这个模块的代码,去了美国。
王磊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吴思远的宿舍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吴思远的声音带着睡意:“喂?”
“吴工,是我,王磊。我发现了一个漏洞……”
听完王磊的描述,吴思远彻底清醒了:“你确定?”
“确定。测试程序跑了三十遍,每次都复现。”
电话那头沉默。王磊能听到吴思远呼吸的声音。
“李锐知道这个漏洞吗?”吴思远问。
“我不知道……但按理,如果他知道,应该会修复。可代码里没有修复的痕迹。”
“有两种可能。”吴思远缓缓,“第一,他也没发现;第二,他发现了,但故意留着。”
王磊心里一寒。故意留着?为什么?
“你继续测试,把所有边界情况都跑一遍。”吴思远,“我马上到实验室。”
二十分钟后,吴思远来了,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他没话,直接坐到电脑前,看王磊的测试代码。
运行,复现,卡死。
“这个漏洞……”吴思远盯着屏幕,“如果被利用,可以在芯片里埋一个逻辑炸弹。平时正常,特定条件下触发,让芯片失效。”
“李锐他……”王磊不敢往下想。
“先别下结论。”吴思远站起来,“这个漏洞的触发条件太苛刻,现实设计中几乎不可能出现。李锐可能真的没发现。但——”他顿了顿,“如果对方拿到代码,进行充分测试,会发现这个漏洞。然后,他们可能会怀疑,是我们故意留的后门。”
“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吴思远,“第一,我们主动公开漏洞,发一个补丁,明是疏忽。第二,保持沉默,看对方反应。”
王磊想了想:“如果我们公开,对方会相信是疏忽吗?”
“不会。”吴思远摇头,“他们会认为这是欲盖弥彰。但如果保持沉默……等他们自己发现,会更确信是故意的。”
两难。
窗外色渐亮。高考的第一批学生已经起床,准备奔赴考场。而实验室里,两个人在为一个可能影响国际技术博弈的漏洞纠结。
“先保密。”吴思远最终决定,“漏洞的事,仅限于我们两人知道。代码里暂时不修复,但记录在案。等对方有动静了,再见机行事。”
“那……李锐那边,要不要提醒他?”
吴思远沉默了很久:“他现在在美国,通讯可能被监控。如果我们联系他,漏洞的事,会暴露我们知道他带走了代码。而且……”他叹了口气,“如果他真是故意的,提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王磊感到一阵无力。曾经的同学,一起熬夜写代码的伙伴,现在可能成了需要防备的对象。
“专心工作吧。”吴思远拍拍他的肩,“这个漏洞的发现,本身是好事。至少我们知道,我们的代码不是完美的,还有改进空间。”
吴思远离开后,王磊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像一片幽暗的森林,而他刚刚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陷阱。
陷阱是谁设的?是意,还是人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起,他看代码的眼神,会多一分警惕。
上午九点,秦念召集安全会议。与会者除了研究院的核心人员,还有总部来的赵同志,以及两位新面孔——网络安全专家。
“最新情报,”赵同志开门见山,“‘夜枭’网络的活动升级了。过去一个月,他们尝试渗透‘火炬’计划十七家参与单位,成功了三家。”
会议室气氛一凝。
“哪三家?”秦念问。
“武汉的光学玻璃厂、沈阳的数控系统公司、还迎…”赵同志顿了顿,“我们研究院。”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我们?”陆野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渗透的?”
“手法很隐蔽。”赵同志调出投影,“通过学术期刊的审稿流程。上个月,《航空材料学报》收到一篇关于高温合金的论文投稿,审稿人之一是我们院的李副研究员。对方伪造了一个投稿邮箱,冒充期刊编辑,向李副研究员索要‘原始实验数据以便核实’。”
“李副研究员给了?”
“给了部分。”赵同志,“幸阅是,他给的是早期版本的数据,不是最新成果。但这也暴露了我们内部人员在信息安全意识上的薄弱。”
秦念看向陆野:“李副研究员处理了吗?”
“已经停职反省,参加保密培训。”陆野,“但这事提醒我们,传统的安全边界正在失效。对方不再强攻,而是利用我们的正常工作流程,进行社交工程攻击。”
“另外两家单位呢?”秦念问。
“光学玻璃厂是供应商管理漏洞,被假冒的‘香港投资公司’套取了工艺参数。数控系统公司更离谱——他们的总工程师在参加国际会议时,笔记本电脑在酒店房间被入侵,设计图纸被盗。”
赵同志调出地图,上面标着三个红点:“这三起事件,发生在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但手法高度相似:利用人性弱点,绕过技术防护。明对方有一个专业的团队,专门研究我们的行为模式。”
秦念沉思片刻:“对策?”
“总部已经下发《关于加强‘火炬’计划安全防护的紧急通知》,要求所有参与单位升级防护措施。”赵同志,“具体到我们院,我建议:第一,实行数据分级管理,核心资料物理隔离;第二,所有对外通讯必须经过审核;第三,开展全员安全意识培训。”
“还有第四,”秦念补充,“建立内部举报和奖励机制。鼓励员工发现异常及时报告,查实后给予重奖。”
“同意。”赵同志点头,“另外,我们准备启动‘迷雾2.0’计划。”
“迷雾2.0?”
“对。”赵同志调出新的ppt,“之前的‘迷雾’是释放假信息误导对手。‘迷雾2.0’更主动——我们将建立几个‘蜜罐’系统,伪装成核心研发节点,吸引对方攻击。一旦攻击,就能追踪溯源,甚至反向渗透。”
吴思远举手:“技术上可行吗?”
“可校”新来的网络安全专家开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姓孙,“我们已经搭建了原型系统,模拟了toRch-12项目的开发环境。所有代码、数据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看起来真实,但有隐藏的水印和追踪机制。只要对方下载或复制,我们就能定位。”
“会不会有风险?”周明问,“如果对方识破了,反过来利用我们的‘蜜罐’传递假信息?”
“所以我们设置了多重验证。”孙专家,“每个‘诱饵’都有独特的特征码,只有我们知道。对方如果修改,特征码会变,我们就知道材料被污染了。”
会议讨论了一个时,最终确定了“迷雾2.0”的实施细节。吴思远和周明负责提供技术内容,孙专家的团队负责搭建陷阱,陆野负责内部协调和监控。
散会后,秦念单独留下赵同志。
“赵处,您实话告诉我,形势有多严峻?”
赵同志点了支烟——他平时不抽,只有在压力极大时才抽。
“很严峻。”他吐出一口烟,“以前他们是偷技术,现在是偷人、偷心。李锐那样的年轻人,出去一个,就可能带出去一片。更可怕的是——”他压低声音,“我们怀疑,对方在策划更大规模的行动。”
“什么行动?”
“破坏‘火炬’计划的公信力。”赵同志,“比如,制造一起重大事故,让舆论质疑自主创新的可行性。或者,收买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提供错误数据,导致项目失败。”
秦念握紧了拳头。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推测。”赵同志掐灭烟,“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秦总,你们现在做的,不只是技术攻关,更是一场扞卫国家科技主权的战斗。这场战斗,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
“明白了。”秦念,“我们会守好阵地。”
下午,王磊继续测试代码。他按照吴思远的指示,没有修复那个漏洞,但写了详细的文档,记录所有测试案例。
写到一半,他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陌生的英文地址,标题是:“关于递归算法边界条件的探讨”。
他点开。内容很专业,讨论的正是他发现的那种环状拓扑结构的处理。邮件最后写道:“您最近的论文在这个问题上有所突破,能否分享更多细节?”
论文?王磊最近没发论文。他查了下发件人,显示是“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系”。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回,还是不回?
按照新规定,所有对外通讯必须审核。他应该把这封邮件转给安全部门。但……
他看了一眼发件时间,三时前。如果对方是试探,拖延回复可能会引起怀疑。
王磊站起来,走到吴思远办公室。吴思远正在跟孙专家讨论“蜜罐”的技术细节。
“吴工,有情况。”
听完王磊的汇报,吴思远和孙专家对视一眼。
“典型的钓鱼邮件。”孙专家,“用专业问题降低警惕性,诱导回复。一旦回复,对方就能确认这个邮箱是活跃的,背后是真人,然后进一步套取信息。”
“要回吗?”王磊问。
“回。”吴思远,“但要用‘蜜罐’账号回。孙工,你们有准备好的身份吗?”
“樱”孙专家点头,“我们准备了一个虚拟研究员身份,背景是西工大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算法验证。这个身份的所有资料都是真实的——除了人不存在。用这个身份回复,陪他们玩。”
“内容呢?”
“我们已经准备了标准话术:先感谢关注,然后给一个公开的、过时的算法思路,最后表示‘最近忙于项目,无法深入交流’。既不让对方完全失望,也不给实质信息。”
王磊看着孙专家熟练地调出一个文档,里面是各种应对场景的标准回复。专业,冷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学术交流本该纯粹,现在却成了战场。
“王磊,”吴思远看出他的情绪,“记住,这不是针对个人,是针对行为。如果对方真是纯学术交流,我们的回复也不会失礼。但如果别有用心,这就是必要的防护。”
“我明白。”王磊点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会习惯的。”孙专家,“我干这行八年了,一开始也不习惯。但后来想通了——保护好自己的成果,才能有真正的交流。否则,你这边掏心掏肺,那边可能拿着你的心血去申请专利,反过来卡你脖子。”
她顿了顿:“科技战,就是这么现实。”
邮件用虚拟身份回复了。三后,对方又来邻二封,这次问得更深入,还附上了一段“自己的代码”请求指教。
孙专家分析后确认:代码里有隐藏的木马,一旦运行,会窃取电脑信息。
“确认了,是攻击。”她,“现在开始,这个虚拟身份正式进入‘蜜罐’模式。我们会逐步释放一些诱饵信息,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王磊全程旁观。他看着孙专家团队如何与对方周旋,如何设计陷阱,如何分析每一次通讯的元数据,寻找背后的操控者。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在比特和字节的世界里。
六月十号,高考结束。无数年轻人走出考场,憧憬未来。而研究院里,另一场考试正在进歇—技术的考试,安全的考试,国家意志的考试。
晚上十点,王磊离开实验室时,看到吴思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门。
“进来。”
吴思远在写东西,手写的,很慢。
“吴工,还不休息?”
“写点东西。”吴思远抬头,“给年轻技术员的安全手册。光靠规定不够,得让他们明白为什么。”
王磊看到稿纸上的标题:《当代码成为国土》。
“写这个干嘛?总部不是有现成的教材吗?”
“总部的教材讲规定,我这个讲道理。”吴思远,“比如你发现的那个漏洞,如果写成案例,告诉大家:一个看似微的疏忽,可能被利用来攻击整个系统。这样印象更深。”
他推了推眼镜:“科技人员有个毛病——总觉得技术是纯粹的,政治是肮脏的。但现实是,技术从来离不开政治。你写的每一行代码,设计的每一个算法,都是在为某个国家、某种制度服务。区别只在于,你为谁服务。”
王磊沉默。
“早点回去休息吧。”吴思远,“明还要继续。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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