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宫中各处张灯结彩,虽无帝王在,但辞旧迎新的气氛依旧浓厚。
青鸾宫内,虞璎亲自为承煜和清梧换上特制的皇子、公主礼服。
承煜是一身宝蓝绣金龙纹袍,头戴缀珠冠,虎头虎脑,精神奕奕。
清梧则是一袭浅碧色绣缠枝莲纹宫装,外罩月白软毛斗篷,眉心青印在宫灯下流转温润光华,沉静秀美。
虞璎一手牵一个,在挽秋、拂冬、折夏、抹春及一众心腹宫饶簇拥下,前往麟德殿。
麟德殿内,灯火辉煌,暖香馥郁。高位妃嫔与宗室女眷已陆续入席。
端贵妃端坐主位,身着大红织金凤纹朝服,气度雍容。
惠妃禁足未至。燕修仪一身素雅,坐于左侧上首,神色清淡。
云修容亦就其位。夏容华坐在较靠后的位置,见虞璎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虞璎领着两个孩子,先至端贵妃座前,依礼跪拜贺岁。
端贵妃笑容和煦,赐下新年红包与吉祥话,又特意夸赞了两句孩子懂事。
随后,虞璎按柳良娣制定的席位图,带着孩子们在自己的席位落座——位于端贵妃右下首第三位,仅次于燕修仪与云修容,彰显其如今在后宫的地位。
宴席开始。丝竹悠扬,歌舞曼妙。一道道精心烹制的灵膳佳肴如流水般呈上。
挽秋、柳良娣等人安排的人手在各处无声穿梭,确保服务周到。席位安排合理,无人感到被冷落或不适。
两位殿下的特制药膳也由折夏亲自送来,虞璎仔细查验后,才让孩子们食用。
承煜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宴席热闹,又都是熟悉面孔,与宗室长辈多认识,渐渐放松,口吃着符合口味的灵肉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殿中表演的“瑞兽献舞”。
清梧则始终安静,口饮着百花凝露饮,偶尔抬眼看看周围,更多时候是静静感知着殿内流转的灵气,这对于她的木灵之体也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宴至中途,按例有宗室长者代表致辞,歌颂神朝昌盛,祝福陛下巡游顺利,皇嗣健康成长。
气氛庄重而喜庆。虞璎注意到,端贵妃在聆听致辞时,目光偶尔扫过下方井然有序的宴席布置与从容服务的宫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宴席持续了数个时辰,至亥时方散。整个过程,无任何意外发生。
灵膳适宜,席次安排妥当,礼仪流畅自然,两位皇嗣表现乖巧。妃嫔们尽兴而归,对此次宫宴的组织赞不绝口。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虞璎才带着困倦却兴奋的孩子们返回青鸾宫。
路上,承煜还在叽叽喳喳着宴席上看到的灵兽表演,清梧则靠在虞璎怀里,声:“娘亲,那个弹琴的姐姐,琴弦上有绿色的光,和花草呼吸好像……”
回到宫中,安顿好孩子睡下。
挽秋等人前来汇报收尾工作:器皿清点无误,已归还库房;剩余食材妥善处理;场地清扫完毕;各环节人员皆有赏赐。
“大家辛苦了。”虞璎看着眼前这些忠诚能干的属下,心中欣慰。
“此次宫宴圆满,皆赖诸位尽心。挽秋,按之前拟定,所有参与筹备的青鸾宫宫人,皆赏双倍月例。你们几位,另有额外厚赏。”
“谢娘娘恩典!”众人齐声谢恩,脸上洋溢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又是一年春,来得悄然而迅猛。
宫墙内的柳梢刚染上新绿,几场淅沥的春雨后,便已是满眼葱茏。
然而,青鸾宫深处的修炼静室中,虞璎的心境却并未随着窗外生机一同舒展。
她对《造化木皇功》的领悟也日益精深。
丹田内的青帝长生鼎器胚与她心神相连,日夜吞吐着精纯的木属灵气,滋养着道基。按理,结丹的契机已然不远。
但虞璎清晰地感受到,那层通往金丹大道的无形屏障,并非仅是真元积累或感悟不足所能突破。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心”。
自入宫以来,她虽历经宫斗、封禅、协理宫务、培育子嗣,看似波澜起伏,实则始终囿于这重重宫墙之内,行事无不谨慎微,算计权衡,如履薄冰。
这种环境固然锻炼了心机城府,却也无形中束缚晾心,压抑了本性中属于“修士”的那份勇猛精进、直面本我的锐气与纯粹。
常年浸润在权势、算计、保护与隐藏之中,她的心境难免沾染尘埃,执念暗生——对清梧秘密的守护、对自身地位与资源的不懈经营、乃至对过往恩怨的难以全然释怀……
这些平日里被理智牢牢压制的情绪与念头,在冲击结丹的关键时刻,极易化为心魔,阻道毁基。
近些时日,她打坐入定时,已偶有杂念丛生,心神不宁之福
有时眼前会闪过清梧灵胎暴露、遭人觊觎的可怕幻象;有时会莫名担忧承煜勇猛过头,将来卷入皇权争斗的漩危
有时甚至会回忆起与姬瑶、惠妃等人交锋时的憋闷与戾气,心境难以保持一贯的澄澈平和。
虽只是刹那恍惚,立刻便能以强大意志压下,但这已是危险的征兆。
更让她警惕的是,她与清梧之间的灵胎联系,似乎也开始受到这种心境波动的影响。
前日,她因思虑结丹资源而略感焦躁时,隔壁静室中正在感悟草木的清梧,竟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烦意乱,险些打断入定。
母女连心,灵胎同源,她的心绪不宁,竟能直接影响到清梧的修炼状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虞璎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结丹在即,道心不稳必须解决。
否则,自己道途堪忧。
然而,磨砺道心,谈何容易?
离宫游历、生死搏杀、红尘炼心,这些最常见的磨砺方式,于她这深宫妃嫔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神都虽大,但她身份特殊,行动受限,且城中禁制重重,难有真正考验心性的险地。
至于离京……帝巡游,靖王监国,后宫妃嫔无旨不得擅离,此路不通。
“或许……可以借助外力。”虞璎沉思。神朝立国千年,皇室底蕴深厚,除了功法资源,应当也有专门用于辅助修炼、考验心性的特殊法宝或秘境。
她掌司药局,协理宫务,又育有皇嗣,或可凭此,向宗室申请使用某些辅助之物,用以打磨道心?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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