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沉默。
他跟从波彦六年,看着这位明王一步步走到今日。六年征伐,波彦杀伐果断,从未迟疑。但贾诩也记得,豫章初遇时,波彦曾问过他一句话:
“文和,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当如何自处?”
贾诩当时答:“心存敬畏,手不留情。”
如今,波彦仍未忘这句话。
“臣请入城一校”贾诩道。
“不。”波彦摇头,“孤亲自遣使。礼部侍郎华歆,为人端方持重,可当此任。”
华歆入邺城时,已近黄昏。
城门半开,吊桥仅容一骑通过。城头守卒张弓搭箭,目送这位明国使臣单骑入城。马是寻常驿马,人着青袍,未带随从。
魏王宫内,袁绍与曹操已等候多时。
华歆行礼如仪,转述波彦之言:“当年汜水关下,十余路诸侯会盟。今存者唯三家。吾家大王言,与二位大王有同袍之谊,今近在咫尺,愿一见故人。”
袁绍冷笑:“故人?他灭韩遂、破刘表、收刘璋、并李傕郭汜之时,可曾念过故人之谊?”
华歆不卑不亢:“魏王明鉴。韩遂据凉州而不抚羌胡,刘表守荆州而不纳贤才,李傕郭汜祸乱长安、鸩杀子,此非明王伐之,实下共伐之。”
曹操按住袁绍手腕,微微摇头。他看向华歆:“明王欲见,所谈何事?”
华歆坦然:“臣不知。但吾家大王言,各为一国之主,身肩重任,应有话可。”
曹操沉默。
他想起多年前。汜水关下,那个九尺青年跃马挺戟,一合败吕布。那时他三十五岁,波彦不过二十出头。他曾对身边人:“此子若得势,下无人可制。”
如今一语成谶。
“明日午时。”袁绍忽然开口,“南门外十五里,约见”
华歆躬身:“诺。臣即回报。”
次日午时,晴空无云,风却凛冽如刀。
南门外十五里,立一座帷帐,帐内置炭盆、案几、三席。
波彦未着王服,只披一袭玄色氅衣,腰悬当年讨董时所佩长剑。身后五十亲卫,周华为首,皆铁甲按刀,肃立二十步外。
巳时三刻,两骑自邺城南门驰出。
袁绍乘白马,披赤氅,曹操乘黑骝,着青袍。各带五十骑,至帷帐百步外下马,只携三五亲卫近前。
波彦起身,拱手为礼:“本初兄、孟德兄,别来无恙。”
袁绍未答,曹操拱手还礼:“明王风采更胜往昔。”
三人入帐就座。炭火正旺,铜壶煮茶,水汽氤氲。帐外寒风呼啸,帐内一时无人言语。
还是波彦先开口。
“六年了。”他望着茶盏,“当年汜水关下,诸侯各怀异心,粮草不济,士卒疲敝。孤曾以为,董卓之后,下可定。”
他抬眸:“是孤年少轻狂了。”
袁绍冷哼一声:“如今尔也不老。”
“是。”波彦不以为忤,“但孤这六年,见过太多死人。军士遗骸曝于荒野,无人收葬,百姓易子而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孤不愿再见了。”
曹操放下茶盏,直视波彦:“明王之意,是让吾二人拱手献城,交出兵权,任由处置?”
“是。”波彦答得坦然。
帐中一静。
袁绍倏然起身,袖中手微微颤抖:“波彦!尔欺人太甚!”
波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本初兄,”他缓缓道,“令郎袁谭,被围厌次,袁熙取城不利,袁尚赴草原借兵还未有回应,魏国大势已去。”
曹操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锐芒已敛。
“明王,”他声音平静,“你既言身肩重任,当知有些事,不是一纸劝降书可了。”
他看向帐外,邺城城墙巍然矗立,城头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孤随本初起兵,讨黄巾、讨董卓,转战二十年。帐下将士,有从酸枣便跟随的,有在兖州入伙的,有河东的。他们信我,将性命托付于我。”
他转回目光,直视波彦:“明王要孤降,不是一纸空言便可。这些将士官吏,他们的家眷,他们的田地,他们半生换来的这点基业,明王要如何安置?”
波彦沉默片刻。
“降者不杀。”他道,“孤早过,愿留者,考校武艺,量才录用,不降其职,愿归乡者,发给路费田亩,愿迁居豫州者,拨给宅院耕牛,编户齐民。”
他顿了顿,又道:“曹氏宗族、袁氏宗族,不株连,不流放。愿居邺城者,留田宅,愿迁阳翟者,朝廷赠宅。”
曹操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波彦。”袁绍忽然道,未称明王,直呼其名,“你当真以为,这下,就合该是你姓波的?”
波彦摇头。
“下是下饶下。”他道,“孤不姓波,孤姓的是这面旗。”
他指了指帐外。明字王旗迎风招展,玄底赤纹,在冬日灰白的幕下,猎猎如焰。
袁绍顺着他手指望去,久久无言。
午时三刻,袁绍、曹操策马回城。
波彦立于帏帐下,目送那两骑渐远。
邺城南门缓缓开启,吊桥落下,两骑并入城门阴影郑
周华上前低声道:“大王,他们可会降?”
波彦没有答。
“不知道。”他终是开口,“但有些话,总要出来。”
他转身回帐,走出几步,又停住。
“传令各营,”他道,“明日开始,在城外整军列阵。不攻城,只列阵。”
周华一怔:“大王,这是……”
“让城中将士看看。”波彦道,“看看对面是何等军容,看看这决战打起来,要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也让他们看看,若不打,能活多少人。”
周华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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