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后
成都，蜀王府。
刘璋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着吕蒙派人送来的文书。
文书言辞恭敬，言明明军将抵达成都北郊，请他做好交城之事，并保证一切依约行事，绝不背信。
话虽如此，刘璋心中仍是七上八下。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黄权、王累，这两人是他最倚重的臣子，此刻却面色凝重，显然对归降之事极不赞同。
“公衡，累之，尔等看这文书…可有不妥？”刘璋声音微颤。
黄权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大王！明军将至城外，此乃最后机会！请大王三思啊！臣已联络南中俞元部头人，他答应若大王需要，可派三千蛮兵来援。牂牁、益州二郡明军，俞元部熟悉山林，足以牵制！”
王累则较为冷静，同样坚决：“大王，臣不主张与蛮族联手，但更反对不战而降。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明军远来，粮草转运困难，只要坚守不出，待其师老兵疲，未必没有转机。”
刘璋苦笑：“坚守一年？过后呢？明国疆域万里，带甲百万，巴蜀一隅之地，如何能与整个明国抗衡？今日败了一支明军，明日又来十万，后日再来二十万…永年得对，抵抗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张松！”黄权怒道，“此人恐怕早已投靠明国，处处为明国尽好话，他的话岂能轻信？早知如此，当初不应该让他出使明国。”
刘璋摇头：“永年虽有些私心，但所言不无道理。尔等看看这下，诸侯还有几个？袁绍、曹操二人挤在北方，刘备才刚被擒不久，明国一统大势已定。此时顽抗，除了让成都化为焦土，让将士白白流血，还能有何结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府中园林景致，长叹一声：“先父临终前嘱托，不是要孤守住基业，而是要孤保全子嗣，延续刘氏香火。如今孤有二子，尚在稚龄…若因孤一念之差，致刘氏绝后，九泉之下，孤有何面目见先父？”
这番话情真意切，黄权、王累闻言，也一时语塞。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跳动，映照着三人复杂的面容。
许久，王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若大王决意归降，臣…臣请辞官归隐。臣不能事二主，唯有此途。”
黄权却咬牙道：“臣愿陪大王走最后一程！待交城，确保大王安全无虞，臣自会离去。但在此之前，臣必须守在成都，守在王府！”
刘璋转过身，眼中含泪：“孤…孤对不起尔等，对不起蜀中百姓。”
“大王切莫如此。”黄权跪地，“臣等受大王厚恩，自当以死相报。只是…只是不甘心啊！巴蜀府之国，带甲十余万，竟要不战而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大王，张别驾求见，明军使者已至城外驿站，请求入城面见大王。”
刘璋擦了擦眼角：“让他进来吧。”
张松步入书房，见黄权、王累也在，并不意外，只是恭敬行礼：“拜见大王。”
“永年回来了。”刘璋努力让声音平静，“明军使者何在？”
“使者正在驿馆等候大王召见。”张松道，“吕将军命使者带来亲笔信，并让松代为禀报，明军明日午时抵达，将在北郊五里处扎营，绝不靠近城池，以免惊扰百姓。”
黄权冷哼：“假仁假义！”
张松不以为意，继续道：“吕将军还特意嘱咐，请大王放宽心，一切依约行事。明日交接，只需大王下令打开城门，明军会派三千人先行入城维持城中安稳 ，其余大军皆驻城外，待交接完后再行安排。”
刘璋点头：“吕将军考虑周到。那…那明日如何安排？”
“松建议，大王可率文武百官出北门相迎，以示诚意。吕将军也会单骑上前，与大王相见，商定细节。”张松道，“如此公开行事，可安军民之心，避免谣言四起。”
“不可！”黄权急道，“大王万金之躯，岂可轻易出城？若明军有诈，大王安危如何保障？”
张松正色：“公衡兄多虑了。吕将军既承诺单骑相见，便是最大诚意，怎会多生事端，败坏明国名声。况且，大王出城相迎，正可显示气度，将来在明国也会受人尊重。”
刘璋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就依永年所言。明日…孤率众出迎。”
“大王！”黄权还想劝阻，被刘璋抬手制止。
“公衡，不必多言。孤意已决。”刘璋疲惫地挥挥手，“尔等都去准备吧。永年，代孤接待好使者，不可怠慢。”
“臣遵命。”张松躬身退出。
黄权、王累相视一眼，也只得行礼告退。走出书房时，黄权低声道：“难道蜀国就这么降了？”
王累摇头叹息：“大王心意已决，多无益。吾等各自珍重吧。”
两人在廊下分别，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而张松出了王府，并未直接前往驿馆，而是拐进了一条巷。巷中早有马车等候，他上车后，马车缓缓行驶，最终停在城东一处宅邸后门。
这是杜琼的别院。
宅内灯火通明，杜琼、秦宓等十余位世家家主已齐聚一堂。见张松到来，众人纷纷起身。
“永年兄，如何？”杜琼急切问道。
张松落座，接过侍从奉上的热茶饮了一口，方道：“蜀王已决定明日出城相迎，交接城池。”
众人闻言，有的松了口气，有的神色复杂。毕竟，这意味着蜀中即将易主，他们的地位与利益也将变得未知。
秦宓轻声道：“明国那边…对吾等这些世家，到底会如何处置？人均田制、盐铁官营…这些真要推行到蜀中？”
这是所有世家最关心的问题。蜀中世家经过数代积累，拥有大量土地、盐井、铁矿，若按明国政策，他们的利益将受到巨大损失。
张松环视众人，缓缓道：“诸位，松在阳翟时，曾与明王深谈。明王过一句话，治大国如烹鲜，不可急，亦不可停。”
“明国政策，确实会推行到蜀中，明国治下必行均田之策，盐铁必归官营，让百姓皆有田产活命。蜀国归顺，诸位也有功劳，也需诸位稳定巴蜀各地，明王特许以合理价格收购各家现有盐井、铁矿，以后各家也可经商，明王准许各家选出一人前往政务学院，待熟悉明国国策、律法，依才能授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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