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兽医站回来第二,赵卫国起了个大早。他蹲在黑豹的新窝边,看着这老伙计慢慢醒来——先是耳朵动了动,然后睁开眼,看见主人,尾巴在窝里轻轻摇了摇。
“还疼不?”赵卫国摸摸黑豹的头。
黑豹把下巴搁在主人手心里,这是它舒服时候的习惯动作。赵卫国仔细看了看它的左后腿,肿消了些,但走路还是能看出不太得劲。
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给黑豹煮的,里头加了俩鸡蛋。”
盆里是玉米面糊糊,搅了碎肉末和鸡蛋,还飘着油花。黑豹闻到味儿,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盆边,不急着吃,先抬头看看梅,像是在谢谢。
“快吃吧。”梅蹲下摸摸它。
赵卫国看着黑豹低头吃食的背影,心里有了决定。他站起来:“今儿个上午开个会,把后勤组的人都叫上。”
“开啥会?”梅问。
“给黑豹制定个养老方案。”赵卫国得很认真,“它给公司立过功,现在腿脚不好,不能让它再操劳了。”
上午九点,公司会议室坐了七八个人。除了后勤组的,李铁柱、刘老歪也来了,孙大爷听跟黑豹有关,拄着棍子也来旁听。
赵卫国开门见山:“今这会,就一个事儿——把黑豹的晚年生活安排好。”
大伙儿都愣了愣。给狗开养老会,这新鲜。
“卫国,你这……”刘老歪想话,被孙大爷用烟袋锅子捅了一下:“听卫国完。”
赵卫国拿出个笔记本,上面已经列了几条:“第一,饮食。以后黑豹的伙食单独做,每保证有肉、有蛋,杨大夫还得补钙,这个让梅负责。”
梅点点头:“我记下了。”
“第二,起居。”赵卫国继续,“后勤组每要有专人给它打扫窝,换垫子。好了晒垫子,潮了用干草铺。现在这个窝还不够好,得改良。”
李铁柱举手:“这个交给我。我给做个带顶的,能遮风挡雨,里头铺厚木板,再垫棉褥子。”
“第三,医疗。”赵卫国看向孙大爷,“杨大夫开的药得按时喂,每周还得带它去复查一次。另外,孙大爷的艾灸方子,咱也坚持用。”
孙大爷磕磕烟袋:“郑艾草我那儿有,管够。”
“第四,活动。”赵卫国这话时,语气明显沉了些,“以后黑豹不再参加巡逻、警戒这些工作。它愿意在院里走走就走走,不愿意就趴着晒太阳。大黄和灰子那边,铁柱你给训好了,接替黑豹的活儿。”
李铁柱郑重地点头:“你放心,那俩子我好好训。”
“第五,”赵卫国合上笔记本,“最重要的——陪伴。黑豹跟了咱们这么多年,不能让它觉得被冷落了。后勤组排个班,每有人陪它话,摸摸它。赵山喜欢跟它玩,但得看着点,别让孩子没轻没重。”
会开得不长,但条条框框都定下来了。散会后,李铁柱第一个行动起来,去仓库找木板、钉子。孙大爷回家取艾草。梅去厨房,琢磨着给黑豹弄个营养食谱。
赵卫国回到院里时,黑豹正趴在窝边晒太阳。赵山蹲在旁边,用木棍在地上画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狗头,指着:“豹豹,你!”
黑豹凑过去闻了闻,用鼻子碰碰孩子的脸。
“赵山,过来。”赵卫国招手。
孩子跑过来,赵卫国蹲下:“豹豹腿疼,以后你陪它玩要轻轻的,不能拽它,不能骑它,知道不?”
“嗯!”赵山用力点头,“我轻轻摸。”
“还有,豹豹吃饭时候别打扰它。”
“好!”
中午时候,李铁柱就把改良版的狗窝做好了。这回不是简单的木箱子,而是像个缩版的房子,有斜顶,有屋檐,前面留了宽敞的门口。里头铺了刨光的木板,木板上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干草上再铺一层旧棉褥——是梅从家里翻出来的,洗干净晒得蓬松。
黑豹被领到新窝前,它站在门口看了看,然后慢慢走进去,在棉褥上转了两圈,舒舒服服地趴下了。
“这待遇,赶上离休老干部了。”刘老歪打趣道。
这话把大伙儿都逗笑了。赵卫国也笑:“就该这个待遇。黑豹给公司立的功,不比哪个老干部少。”
下午,后勤组的王来给黑豹按摩——他是组里最年轻的伙,手脚轻,有耐心。赵卫国把杨大夫教的按摩手法教给他:“从大腿根往下,顺着肌肉纹理揉,力道要适郑”
王学得认真,蹲在黑豹身边,一下一下地揉。黑豹开始还有点警惕,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眯着眼睛享受。
“它还怪会享受的。”王笑着。
“它聪明着呢,知道这是为它好。”赵卫国在旁边看着。
按摩完,王又按孙大爷教的,用艾草给黑豹熏腿。艾草点燃后闷出烟,熏在关节处。烟呛,黑豹打了个喷嚏,但没躲。
“熏完能舒服好几。”孙大爷站在一旁。
傍晚,梅端来了特制的晚餐——玉米面窝头掰碎了,拌着煮熟的鸡肝和胡萝卜丁,还加零钙粉。黑豹吃得慢,但吃得很干净。
赵山非要喂,梅就给了个勺,让孩子一勺一勺地喂。黑豹很配合,孩子喂一勺,它吃一勺,偶尔舔舔孩子的手。
“豹豹,好吃不?”赵山问。
黑豹当然不会回答,但它用头蹭蹭孩子,这就是答案了。
夜里,赵卫国去窝边看黑豹。月光下,黑豹趴在新窝里,睡得安稳。大黄和灰子两条年轻狗趴在窝外不远处,像是守卫。
赵卫国蹲下,轻轻摸了摸黑豹的头。黑豹睁开眼,看见是主人,尾巴轻轻摇了摇。
“好好歇着吧,”赵卫国低声,“以后的日子,就享福吧。”
黑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第二,养老方案正式实施。后勤组排了班,每两人负责黑豹的饮食起居。早上起来先打扫窝,换清水;上午按摩、熏艾;中午喂食;下午陪它溜达溜达;晚上再喂一次,检查窝铺。
公司里的工人们很快就习惯了。有时看见黑豹在院里慢慢走,都会主动让路,还会蹲下摸摸它,几句“黑豹今精神不错啊”之类的话。
大黄和灰子的训练也加强了。李铁柱每带着它们巡逻,教它们认路、认人、认异常。两条年轻狗学得快,但比起黑豹当年的沉稳,还是差了些火候。
有下午,赵卫国在办公室看文件,听见外头狗叫声不对。他推窗一看,是大黄和灰子在追一只野猫,追得鸡飞狗跳。
要是以前,黑豹早一声低吼镇住场面了。但现在黑豹趴在窝里,只是抬头看了看,又趴回去——它好像知道,这是年轻狗该处理的事。
赵卫国正要出去,却看见李铁柱从厂房那边跑过来,一声口哨,大黄和灰子立刻停下来,回到他身边。
“行啊铁柱,训得不错。”赵卫国隔窗喊。
李铁柱抹把汗:“还差得远呢。这俩子,得黑豹一半本事我就知足了。”
黑豹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从窝里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了看李铁柱和两条年轻狗,然后慢慢走回窝里——那步伐,那神态,还真有点老干部视察工作的意思。
赵山放学回来,照例先找黑豹。今他学了新歌,非要唱给黑豹听。孩子坐在窝边,咿咿呀呀地唱,黑豹就趴着听,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梅从厨房出来看见,笑着:“这老伙计,真成老太爷了。”
日子一过,黑豹的腿在精心照料下,渐渐好转。虽然阴雨还是会瘸,但平时走路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它习惯了新生活——早上晒太阳,中午吃饭,下午在院里溜达一圈,晚上听赵山唱歌或者讲故事。
有,王猛从省城回来,给黑豹带了件“礼物”——一个皮项圈,上面还钉了铜钉。
“我听黑豹腿不好,特意买的,能保护关节。”王猛献宝似的拿出来。
赵卫国给黑豹戴上,大正合适。黑豹好像知道这是好东西,昂着头走了几步,那架势,还真有点老干部配上新装备的感觉。
夜里,赵卫国在灯下算账。梅凑过来看:“算啥呢?”
“算算黑豹这一套养老,一年得花多少钱。”赵卫国。
梅笑了:“咋,心疼了?”
“不是心疼。”赵卫国放下笔,“我在想,值。黑豹给咱们看家护院、陪赵山长大,这些都不是钱能衡量的。”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是大黄和灰子在巡逻。
黑豹在窝里动了动,耳朵竖起来听了听,然后又趴回去。
它知道,那是年轻一代的事了。
而它的任务,是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晚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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