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靠山屯就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院门口挂起了红灯笼,窗户上新贴了窗花。公司院里搭起了临时灶台,三口大铁锅支着,一口炖猪肉酸菜,一口煮血肠,还有一口炸丸子。香气飘出二里地。
赵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头忙碌的人们。王猛正指挥年轻人贴对联——“改革春风吹大地,勤劳人家庆丰年”,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
“卫国哥,对联贴好了!”王猛搓着手进来,冻得脸蛋通红,“联欢会定在下午两点,食堂摆二十桌,全屯人都来。”
“节目准备咋样了?”赵卫国问。
“可热闹了!”王猛掰着手指头,“刘老歪家二子要快板,孙宝他们几个年轻人排了个品,加工坊的姑娘们要跳秧歌,连王老师都答应唱段二人转!”
赵卫国笑了。这是公司成立后第一个全屯规模的联欢会,也是八十年代最后一个春节。意义不一样。
中午回家,梅正在炸麻花。赵山围着灶台转,趁妈妈不注意,伸手想抓刚出锅的,被烫得缩回手,瘪嘴要哭。
“该!”梅笑着点点他脑门,“让你馋!”
赵卫国抱起儿子,给他吹吹手指头:“走,爸爸带你去买糖。”
屯里的卖部今人挤人。刘老歪老伴正在买红纸,要回去剪窗花;张老蔫闺女扯了几尺花布,准备做新年衣裳;李铁柱媳妇买了一大包水果糖,是给来拜年的孩子准备。
赵山要了根糖葫芦,举着舍不得吃,先舔舔外面的糖衣。黑豹跟在后头,见主人吃独食,也不急,就慢慢跟着。
下午两点,公司食堂坐满了人。二十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桌上放着瓜子、花生、水果糖。老人坐前面,年轻人坐后面,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
赵卫国一家坐在主桌。赵山今穿了新棉袄,红底带白点,像个福娃。黑豹趴在他椅子旁边,时不时抬头看看热闹的人群。
王猛拿着铁皮喇叭当主持人:“靠山屯第一届春节联欢会,现在开始!”
第一个节目真是刘老歪家二子的快板。伙子有点紧张,但词儿写得实在:
“打竹板,响连,咱把靠山屯夸一番!
八二年,穷得叮当响,顿顿稀粥照月亮。
赵卫国,有胆量,带着乡亲往前闯!
种蓝莓,养林蛙,山货加工卖高价!
现如今,砖房亮堂堂,家家户户粮满仓!
要问日子咋这么好,改革开放是向导!”
底下掌声雷动。刘老歪在台下直抹眼睛:“这子……啥时候学的……”
接着是加工坊姑娘们的秧歌。红绸子舞起来,锣鼓敲得震响。孙大爷跟着节奏点头,手里烟袋锅子差点掉了。
王老师唱二人转时,全场都跟着哼。这位平时严肃的老师,唱起《大西厢》来有模有样,把老太太们乐得前仰后合。
轮到孙宝他们的品了。讲的是公司从狩猎到种养殖转型的故事。孙宝演赵卫国,戴着顶破帽子,学赵卫国话的语气:“咱们不能光靠打猎,得想长远……”底下笑成一片。
赵卫国自己也笑。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七年了,一幕幕在眼前过。
节目演完,该他讲话了。赵卫国站起来,走到前面。食堂里安静下来。
“我没准备啥稿子。”他开口,“就几句实在话。”
“七年前,我从……从外头回来。”他没重生,了也没人信,“那时候咱们屯啥样,老辈人都记得。我家连买药的钱都没有,黑豹还是只狗崽子。”
黑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现在,咱们公司有了,新房盖了,学校修了,孩子们能好好念书了。”赵卫国顿了顿,“这些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咱们全屯人一起干出来的。”
底下有人喊:“是你领的头!”
“头领了,也得有人跟。”赵卫国,“刘老歪叔,您第一个响应入股;孙大爷,您把一辈子攒的技术都拿出来了;李铁柱,你开车跑烂了多少条轮胎;王猛,你为跑市场坐了多少趟硬座……”
他一个个点过去。被点到的人,有的不好意思地低头,有的挺起胸膛。
“还有咱们的妇女同志。”赵卫国看向加工坊那桌,“果酱是你们一瓶瓶灌的,菌棒是你们一个个接的,家里老是你们照鼓。军功章有我们一半,更有你们一半。”
女工们鼓起掌来,眼圈都红了。
“八十年代要过去了。”赵卫国声音提高,“这十年,咱们国家变了,咱们屯也变了。但我想,好日子才刚开始!九十年代,咱们要把‘靠山’牌卖到全国去!要让更多山里人过上好日子!”
掌声如雷。老人们抹眼泪,年轻人眼里有光。
讲话完,开席。大盆的杀猪菜端上来,血肠、白肉、酸菜炖得喷香。孩子们挨桌拜年,句吉祥话就能得块糖。赵山也学着去拜,嘴甜甜的:“爷爷过年好!奶奶过年好!”收了一兜糖。
黑豹今待遇特殊,食堂师傅给它专门盛了一盆肉骨头,放在角落。它不争不抢,等人们都坐定了,才慢慢吃。
席间,刘老歪端着酒杯过来:“卫国,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地里刨食呢。”
赵卫国站起来:“刘叔,是咱们互相成全。”
孙大爷也来了,没端酒杯,端碗茶:“我以茶代酒。卫国,你让我这老手艺有了传人,值了。”
最让赵卫国意外的是张老蔫。这个平时话最少的老汉,端着酒杯手直抖:“卫国……我闺女……考上县一中了。”完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
赵卫国赶紧给他拍背:“老张叔,这是大喜事!”
“全靠公司分红……要不供不起……”张老蔫眼泪下来了。
联欢会一直热闹到黑。老人们先回去了,年轻人意犹未尽,又凑在一起打扑克、下象棋。孩子们在院里放鞭炮,噼里啪啦响。
赵卫国一家往回走。赵山玩累了,趴在爸爸肩上睡着了,手还攥着几块糖。黑豹跟在旁边,脚步沉稳。
回到家,梅把孩子安顿好,出来看见赵卫国站在院里,抬头看。
“看啥呢?”她问。
“看星星。”赵卫国,“跟七年前那晚的星星一样亮。”
梅站到他身边。确实,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际。
“那会儿你刚从山上救下黑豹。”梅轻声,“瘦得皮包骨。”
“现在壮实了。”赵卫国看向趴在门口的黑豹,“我也壮实了,咱们屯都壮实了。”
屋里传来赵山的梦话:“糖……爸爸……”
两口子相视一笑。
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谁家的狗被惊着了,汪汪叫了几声。
八十年代的最后一个夜晚,靠山屯静卧在山脚下,灯火温暖,鼾声均匀。
明就是除夕。
新的一年,新的十年,就要开始了。
赵卫国握紧妻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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