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边的柳树最先泛青,枝条上爆出鹅黄的嫩芽,风一吹,软软地摆着。河面上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岸边还有些残冰,白花花地镶在水边上。水是清的,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偶尔有条鱼影子似的划过。
这一大早,合作社河汊子边上就聚了二十来号人。男的都穿着水裤——胶皮的,到大腿根,女的多是雨靴。孙大爷站在最前头,手里拄着根长竹竿,正往水里探。
“冰化透了,水还凉,但林蛙憋了一冬,该出来了。”孙大爷把竹竿提起来,竿头上挂着一绺水草,“看,林蛙就在这些水草底下猫着呢。”
孙宝带着几个年轻伙子开始下水。水确实凉,刚下去都激得一哆嗦。但活儿得干,一个个咬咬牙,往深处走。
捕捞工具简单——长柄网兜,铁丝圈的口,纱布做的网。孙宝示范着,把网兜伸到水草丛底下,轻轻一抄,提起来。
网兜里扑腾着五六只林蛙,灰褐色的背,白肚皮,个个都有巴掌大。有个伙子兴奋地喊:“有了!真有了!”
“轻点声!”孙大爷瞪他一眼,“惊了就跑散了!”
赵卫国抱着赵山站在岸上看。家伙现在能自己站着,但要人扶。他扶着爸爸的腿,踮着脚尖往河里看,看见网兜里的林蛙,手指着“啊啊”剑
黑豹蹲在他们脚边,眼睛盯着水面,耳朵竖得笔直。它知道这是干正事,不叫也不闹。
“给我看看。”赵卫国把儿子交给旁边的梅,脱了鞋袜,挽起裤腿也下了水。
水冰凉刺骨,像针扎似的。赵卫国走到孙宝身边:“咋样?”
“多!”孙宝压低声音,“比去年多得多。你看这网,一下就是五六只。去年一下也就两三只。”
赵卫国接过网兜试了试。网兜沉甸甸的,抄起来得有技巧——不能太猛,猛了水草缠网;也不能太轻,轻了捞不着。他在水草丛底下轻轻一划,提起网兜,里头有三只林蛙,正蹬着腿挣扎。
“这玩意儿劲儿还不。”赵卫国把林蛙倒进旁边的大水桶里。水桶半人高,里头装了半桶水,林蛙进去扑腾几下就安静了。
岸上,梅扶着赵山,让他看桶里的林蛙。家伙看得入迷,嘴张着,口水都流出来了。黑豹凑到桶边嗅了嗅,打了个喷嚏——林蛙有股土腥味。
捕捞进行了一上午。二十多个人,二十多个网兜,在河汊子里来回穿梭。水桶一个个装满,抬到岸上过秤。
磅秤是合作社最大的,能称五百斤。两个伙子抬着一桶林蛙放上去,孙大爷看秤星。
“第一桶,六十八斤!”
有人拿本子记下。接着第二桶、第三桶……桶排队等着过秤,岸上摆了一溜。
赵卫国上岸时,腿都冻麻了。梅赶紧拿来干毛巾给他擦脚,又递上热姜糖水。赵山看见爸爸脚上冻得通红,伸手去摸,被梅拦住:“凉,不能摸。”
黑豹凑过来,用鼻子碰碰赵卫国的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担心。
中午简单吃零干粮——大饼子,咸菜,就着姜糖水。吃完接着干。
下午捕捞更顺利。林蛙好像知道要被抓,开始往深水区躲。孙大爷有经验,让伙子们用长竹竿搅动水草,把林蛙赶出来,再用网兜抄。
到太阳偏西时,所有水桶都装满了。磅秤前堆成了山——不是一桶一桶称了,是倒在一起称总量。
“最后一遍,都看好了!”孙大爷喊着,眼睛盯着秤杆。
几个伙子抬着大筐林蛙放上去。秤杆颤了颤,慢慢平衡。
“多少?”赵卫国问。
孙大爷眯着眼看了又看,抬头时脸上全是笑:“一千二百三十四斤!”
岸上静了一秒,接着爆发出欢呼声。
“我的老爷!去年才八百多斤!”
“多出四百斤!”
“发了!这回真发了!”
王猛挤过来,掏出本本算账:“按去年价,一斤林蛙油出二两,一千二百斤就是二百四十斤油。一斤油八十块,这就是……一万九千二!”
数字一出,欢呼声更大了。一万九千二,够合作社干半年的了。
赵卫国心里也高兴,但还算冷静:“别光算油,林蛙肉也能卖。晒干了做药材,或者加工成食品,都是钱。”
孙大爷点头:“对,林蛙全身是宝。油最值钱,肉次之,皮也能入药。”
捕捞队开始收拾工具。林蛙都装进特制的大竹筐里,筐底垫着湿水草,上面盖着纱布,透气又保湿。这些林蛙要连夜送到合作社,连夜取油——林蛙油得活着取,死了就不值钱了。
赵山这时在妈妈怀里待不住了,非要下地。梅把他放地上,他扶着妈妈的腿,颤巍巍地往竹筐那边走。黑豹赶紧跟上去,走在他外侧,像是怕他摔倒。
走到竹筐边,赵山踮着脚尖往里看。竹筐里的林蛙挤在一起,灰扑颇一片。家伙好奇地伸手,梅赶紧拉住:“不能摸,咬手。”
其实林蛙不咬人,但梅怕吓着孩子。
黑豹凑到竹筐边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它对林蛙没兴趣,转头用鼻子碰碰主人,示意该回去了。
晚上,合作社加工坊灯火通明。取林蛙油是技术活,得孙大爷亲自操刀。十几个妇女围着大木盆,盆里是温水,林蛙放进去泡一会儿,麻醉了再取油。
取油工具也简单——剪刀,镊子,还有特制的勺。孙大爷示范着,把林蛙翻过来,腹部朝上,用剪刀心地剪开一个口,再用镊子夹出油块。油块是金黄色的,半透明,像冻住的黄油。
“得轻,不能弄破胆,破了油就苦了。”孙大爷一边做一边教。
妇女们学得认真。这活细,但工分高,取一只给两个工分。一晚上下来,手巧的能取百十只,就是二百工分,顶平时干两活。
赵卫国也来看。赵山已经睡了,梅在家看着。黑豹跟着他,在加工坊门口趴着,不进去——里头人多,它不爱凑热闹。
“取了多少了?”赵卫国问。
王猛正帮着过秤:“才刚开始,取了二十多斤油了。照这速度,得干到后半夜。”
“让大家轮班,别累着。”赵卫国,“晚上管饭,炖肉,白面馒头管够。”
这话传出去,干活的人劲头更足了。合作社仁义,大家心里有数。
后半夜,赵卫国又来看了一次。油已经取了快一百斤了,金灿灿地堆在大瓷盆里,在灯光下闪着诱饶光泽。取过油的林蛙也没浪费,肉剔出来晾着,准备加工成食品。
孙大爷眼睛都熬红了,但精神头足:“卫国,这回咱们真干成了!林蛙养殖,这条路走对了!”
赵卫国点点头。是啊,走对了。从去年试养几万尾,到今年扩养十万尾,从摸索到成熟,这条路越走越宽。
快亮时,最后一筐林蛙取完油。总计取了二百五十八斤油,比预估的还多十八斤。
王猛算完账,手都有点抖:“二万零六百四十块……我的,顶咱们干半年蘑菇木耳了!”
赵卫国拍拍他的肩:“这才刚开始。往后规模再扩大,技术再改进,还能更多。”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销路。这么多林蛙油,得赶紧卖出去。王猛已经联系好了几家药材公司,明就去送货。
离开加工坊时,边已经泛白了。黑豹站起来,抖了抖毛,跟着主人往家走。
路上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剑赵卫国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黑豹走在他身边,脚步沉稳。
回到家,梅和赵山还睡着。赵卫国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上炕。黑豹在炕沿下趴好,闭上了眼睛。
赵山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吧唧两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赵卫国看着儿子,又看看窗外的光。
新的一,又要开始了。
而合作社的产业,又厚实了一分。
蓝莓开了花,林蛙取了油。
喜欢重回1982: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回1982:狩猎兴家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