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尘封的守夜者
那矮的暗影完全踏入厅室昏黄光芒笼罩的范围时，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它大约只有常饶半身高，外形近似一个粗糙的、由暗沉金属板和裸露的简易关节拼凑而成的桶状体。头部是一个简单的半球，嵌着两颗早已黯淡无光、如今只有极其微弱红芒间歇闪烁的圆形晶体，算是“眼睛”。躯干笨拙，两侧伸出两支同样简陋的、前端是钳状或铲状工具的多关节手臂。下半身则依靠两组细细的、带着轮子的履带装置移动，履带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移动时发出极其轻微、却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沙沙”声。
它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武器的迹象，外壳上布满了划痕、锈迹和疑似能量灼烧留下的焦黑斑点，多处金属板变形或缺失，露出内部更加简单甚至有些杂乱的电线连接和早已熄灭的微型能量节点。整体透着一股饱经风霜、随时可能彻底散架的破败福
此刻，它那对闪烁着微弱红芒的“眼睛”，正缓慢地、一卡一顿地转动着，逐个“扫视”着厅室内这些不速之客。那红光扫过林枫、辰星子、青岚，扫过其他苍黎战士，最终，又回到了林枫身上，尤其在他眉心停留了片刻。红芒闪烁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
没有敌意。甚至没影警惕”这种情绪化的反应。只有一种极其原始的、基于底层协议的“识别”与“状态评估”过程。
“是更低级的……‘清洁维护单元’？或者……‘基础巡视者’？”辰星子不确定地低语，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微微紧绷的姿态。在这种地方，哪怕是最无害的东西，也可能带来未知的危险。
青岚手中残破的灵纹短杖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激发最后的防御力量。
林枫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的目光落在这个破旧的型自动单位上，眉心那点银白微光如同平静的湖面，映照着对方那微弱的红芒。一种奇特的“信息流”通过银白印记，极其微弱地传递过来，并非语言，而是一些破碎的、简单的“协议代码”和“状态标识”。
“……基础识别协议启动……”
“……检测到未授权实体……数量：七……”
“……实体能量特征：微弱、混乱、存在本源损伤……”
“……实体类型：未录入数据库……近似‘有机生命体’残留特征……”
“……检测到高位格‘秩序许可’印记（目标：有机生命体-1）……印记状态：异常、低活性、携带未识别附属协议……”
“……进行威胁评估……物理威胁：低。能量威胁：极低。协议污染威胁：未知（需进一步扫描，能源不足）……”
“……遵循基础守则第七条：在‘最终沉寂指令’未下达前，维持遗迹基础结构稳定与最低限度环境维护……”
“……当前任务：周期性巡视第七十三区段回廊及附属次级维护站……”
“……检测到次级维护站（当前坐标）存在未记录异物（非结构损伤）……”
“……执行标准应对流程：尝试进行基础信息交互（若可能）……若无法交互，标记为‘待处理环境扰动’，记录坐标，等待（不存在）上级指令或自主能源耗尽……”
信息流断断续续，逻辑简单甚至有些呆板，却清晰地揭示了这个东西的身份和“想法”。它只是一个按照早已设定好、且因能量短缺而简化到极致的程序，在这片死寂遗迹中，进行着永无止境、却又毫无意义的“巡视”的“守夜者”。它不具备高级智能，也不理解什么是“入侵者”或“敌人”，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观察-记录-（若可能）交互”的循环。
林枫心中微微一动。他尝试着，通过银白印记，向这个“守夜者”发送了一段极其简单的、模仿其协议格式的“信息包”，内容主要是“非敌对”、“寻求信息”、“能量补充需求”。
“守夜者”那对红芒眼睛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了，甚至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老旧齿轮卡壳的“咔哒”声。它似乎在努力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非标准”的交互请求。过了好几息，一段更加破碎、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如果机械单位有语言的话）的信息流反馈回来：
“……接收到非标准交互请求……”
“……协议库匹配失败……”
“……请求来源携带‘秩序许可’印记（部分验证通过）……”
“……请求内容关键词：‘信息’、‘能量’……”
“……根据守则补充条款（极端环境）：在能源枯竭、上级失联、且遭遇携带‘疑似许可’印记实体时，可开放最低限度非核心数据访问，并可尝试引导至最近‘公共能量节点’（状态未知）……”
“……警告：本机能源严重不足，逻辑单元受损，信息存储完整性低于17%……”
“……开始执行引导协议（简化版）……”
信息流结束。“守夜者”笨拙地转动履带，将自己的“正面”对准了厅室另一侧，那里有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上面布满了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复杂纹路。
它抬起一支前端是扁平铲状工具的手臂，指向墙壁上某个特定的、纹路略微密集一些的几何节点。
同时，林枫眉心的银白印记，接收到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坐标标记”和一段非常简短的“激活频率”信息。
“它……在告诉我们什么？”辰星子疑惑道。
“似乎是一个……隐藏的接口，或者通道。”林枫走到那面墙壁前，仔细感知着那个被标记的节点。在银白印记的辅助下，他能“看”到那个节点内部极其微弱的能量流转，以及一个极其隐蔽的“物理锁闭机构”。那“激活频率”信息，正是开启这个机构的“钥匙”。
他略一沉吟，伸出手指，指尖再次凝聚起那带着特定频率波动的银白微光，轻轻点在了那个几何节点中心。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墙壁深处的嗡鸣响起。那面看似完整的墙壁上，以那个节点为中心，一圈圈银灰色的、更加精密的纹路如同被点燃般亮起，迅速向四周蔓延，勾勒出一个约莫一人高、半人宽的长方形轮廓。
紧接着，长方形轮廓内的墙壁无声地向内凹陷，然后平滑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通道。
通道内没有阶梯，只有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的、同样散发着昏黄光芒的晶石，以及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更加整齐、功能指向似乎更加明确的纹路。通道向上延伸，没入上方更加深邃的昏暗之中，不知通往何处。
一股比厅室中更加微弱的、但似乎更加“新鲜”一点的空气流动，从通道上方隐隐传来，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类似金属冷却后的极淡气味。
“公共能量节点？”青岚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通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也有一丝希望。如果真如那“守夜者”破碎信息所言，这通道通往一个还能提供些许能量的地方，那对他们目前的处境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枫看向那个依旧在原地、红芒眼睛缓慢闪烁、似乎完成了“引导”任务后再次陷入待机状态的“守夜者”。他通过银白印记，再次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感谢”与“询问前路危险”的信息。
“守夜者”的反应更加迟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反馈：“……路径……结构稳定……无主动防御……能量节点……状态……未知……本机……最后记录……节点活性……低于阈值……可能……已失效……”
信息到此彻底中断，“守夜者”眼中的红芒也黯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履带停止转动，彻底静止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交互”耗尽了它最后一点可怜的能源。
它再次变成了一具无声的、破旧的金属残骸，与厅室中其他那些早已沉寂的“维护者”再无区别。
看着这个在无尽岁月中孤独“守夜”、最终在完成最后一次可能的“职责”后彻底沉寂的机械造物，众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它或许没有智慧，没有情感，但它那简单而坚韧的“存在”，却莫名地映照出了归源文明昔日严谨秩序的一角，以及其最终消逝的无声悲凉。
“走吧。”林枫收回目光，率先走向那个垂直通道，“不管上面是什么，总比困在这里强。提高警惕。”
辰星子和青岚点点头，安排两名状态稍好的苍黎战士在前，林枫居中，青岚和辰星子断后，一行人依次进入了那狭窄的垂直通道。
通道内异常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灰尘，墙壁上的纹路也更加“年轻”和“完好”，似乎这里的维护系统在最后时刻仍发挥了一些作用。空气的流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带来一丝稀薄的氧气。
他们向上攀爬（通道内壁有便于抓握的细微凸起纹路）。通道并不算太长，大约上升了十几丈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水平的出口。
出口外，是一个更加广阔、但也更加……奇异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垂直井道的中部平台。平台环绕着井壁修建，宽约两丈，同样由那种暗沉金属构成，边缘有低矮的护栏。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井壁上布满了更加宏伟、更加复杂的立体纹路和嵌入式的、大不一的晶体结构，不过绝大多数都黯淡无光。
而他们的目光，立刻被井道中央的景象吸引了。
在井道的正中心，从上方无尽的黑暗穹顶垂落，又向下延伸至下方同样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有一条粗大的、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黯淡银蓝色光芒的“光带”或“光柱”。
这光柱直径约有数丈，其光芒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晦暗，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是这片空间中最显眼的光源。光芒流淌得极其缓慢，如同凝固的星河，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更加复杂的几何光纹在生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和稳定的“秩序能量”波动。
而在光柱与周围井壁之间，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同样半透明的“光缆”或“能量导管”。这些导管大多已经断裂、枯萎，如同死去的藤蔓般垂落或飘荡在井道中，只有极少数几根，还顽强地连接着光柱与井壁上某些特定的、更加庞大的晶体结构，偶尔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从中流过。
这里，似乎就是遗迹的某个“能量分配节点”或“核心传导柱”。只不过，它显然也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如同一个心脏仍在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微弱搏动，却早已无法向全身输送血液的垂死巨人。
“这就是……‘公共能量节点’？”辰星子仰头望着那宏伟而衰败的光柱，感受着那精纯却微弱至极的能量波动，喃喃道，“这能量等级……哪怕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恐怕都足以瞬间将我们蒸发。但现在……它好像连点亮一盏灯都费劲。”
青岚则更关注平台和周围的环境。她注意到，在平台一侧的井壁上，有一个相对完好的、镶嵌着数块较大昏黄晶石的区域，晶石下方连接着几个看起来像是“接口”或“输出端”的复杂几何凹槽。其中两个凹槽内，甚至还插着两截断裂的、材质不明的连接线头。
“那里……好像可以连接，或者抽取能量？”她指向那个区域。
林枫已经走到了平台边缘，近距离感受着那光柱散发的波动。眉心银白印记与光柱的能量场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他“读”到了更多信息。
“这是‘次级中枢能量导管’的一处‘分流与缓冲节点’。”林枫缓缓道，“原本负责将来自更高层‘主能源’的能量，经过稳压和分配，输送到这一区域的各个功能模块。现在……能量源头似乎已经枯竭或中断，这里只剩下管道内残留的、以及可能从遗迹更深层‘泄露’出来的极其微弱的秩序能量在自发循环维持。”
他看向青岚指的那个接口区域：“那些是标准的‘低功耗外接端口’。理论上，如果我们有兼容的‘转换器’或‘容器’，可以从这里抽取极其微量的、相对温和的能量。直接接触……以我们现在的状态，风险很大。”
但能量，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资源之一。不仅是恢复伤势和力量，要探索遗迹，甚至将来可能离开，都需要能量。
辰星子从怀中摸出那几枚之前找到的、质地纯净但能量所剩无几的暗色能量结晶，又看了看自己那几块布满裂痕的星枢阁玉石。“或许……可以用这些‘结晶’或玉石作为‘容器’和‘缓冲’，尝试引导一点点能量进来？哪怕只能充能一点点，也是好的。”
这是一个冒险的想法。遗迹的能量性质未知，他们的“容器”是否兼容，引导过程是否会引发不可控反应，都是问题。
就在这时，林枫眉心的银白印记，再次微微亮起。一段更加清晰、似乎是从这能量节点本身的“底层协议”中提取出的信息，流入他的意识。
“……检测到外接请求（非标准，来源：携带‘秩序许可’印记实体）……”
“……请求内容：微量能量抽取……”
“……根据最低限度维护协议：在节点自身维持能量高于临界值（当前状态：低于临界值0.7%）时，可开放微量抽取权限，以防止外接设备强行破坏性接入造成节点结构进一步受损……”
“……开放端口：A-7，b-3……”
“……设定抽取上限：0.001标准单位\/次……”
“……警告：外接设备需具备基础能量适配与缓冲功能，否则可能引发端口保护性熔断或能量反冲……”
信息表明，这个垂死的节点，其“底层协议”仍在以最低限度运行，甚至“理解”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可能带来的风险（强行破坏性抽取），反而愿意开放一个极其微的、可控的抽取权限，以“保护”自身。
这种基于绝对理性和长远维护考量的“思维”，再次体现了归源文明造物的独特之处。
“可以试试。”林枫将获得的信息分享给辰星子和青岚，“但必须非常心，量绝对不能多，而且要用我们的‘结晶’或玉石作为中间缓冲。”
他们选择了一枚看起来质地最均匀、内部结构相对完好的暗色能量结晶，以及一块辰星子手中裂纹最少的星枢阁玉石。
林枫心翼翼地拿着那枚暗色结晶，走到那个标影A-7”的接口凹槽前。凹槽内部结构精密，有着细密的接触点。他尝试着，将结晶的一个特定棱角，按照银白印记感知到的“接触模式”，轻轻抵在凹槽内某个位置。
没有反应。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和力度，同时意念微动，眉心银白印记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与接口“验证协议”同频的波动。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凹槽内部似乎有微的结构移动，将那枚结晶“卡”住并固定了。紧接着，结晶与凹槽接触的部位，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同样银蓝色的光晕。
肉眼可见地，一丝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净的银蓝色能量流，开始从那光柱方向，通过连接井壁的某根尚未完全枯萎的透明导管，极其缓慢地、一滴滴地，注入到那枚暗色结晶之中！
结晶原本暗沉的内部，开始被一点点染上微弱的银蓝光泽，其本身散发的能量波动，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变得……更加凝实和纯净！
成功了！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抽取的量也微乎其微，但这确确实实是在为他们的“电池”充电！而且，这遗迹的能量性质极高，哪怕只是这一点点，其精纯度和稳定性也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收获！
辰星子大喜，立刻将手中那块星枢阁玉石也凑到旁边的“b-3”接口，如法炮制。很快，玉石表面也开始浮现极其微弱的银蓝纹路，内部缓慢地积累着能量。
这将是他们在这片死寂遗迹中，获得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补给”。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专注于这缓慢的能量补充过程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冰层破裂的脆响，从上方井道那无尽的黑暗穹顶中，隐约传来。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带着细微的破空声和金属摩擦声，从上方黑暗汁…坠落了下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完】
喜欢葬神之夜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葬神之夜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