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悦？”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还有些许因刚才内部争斗和自残残留的沙哑，在寂静冰冷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
蜷缩在墙角的紫色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
但她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抬头。
只是将自己抱得更紧了，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紫悦？”
声音又近了一些，带着更多的担忧和急牵
紫悦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声音……虽然有些不同，少了之前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和令人心悸的杀意，多了一丝她熟悉的、属于“程晓鱼”的那种……温和与傻气？
但她不敢确定
刚才的经历，已经让她的信任和感知彻底崩溃。
她害怕这又是一个幻象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动作僵硬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灰色身影，就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
目光缓缓上移，聚焦在那张脸上
是程晓鱼
但又似乎不完全是。
那张曾经总是带着傻气笑容、或者紧张不安表情的脸，此刻却布满了伤痕。
额头和左侧太阳穴附近，明显地肿起了几块，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嘴角也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一只眼睛周围也有些发青，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甚至……可怜。
这副“鼻青脸肿”的模样，与刚才那个眼神冰冷、充满杀意、力量强大的存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也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不算英俊、但总是干净清爽的程晓鱼截然不同
紫悦愣住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一时忘记了流淌。
她呆呆地看着程晓鱼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是惊讶？
是一丝微弱的心疼？还是……更多的困惑和不确定？
“……鱼？”
她下意识地、用带着浓重鼻音的、颤抖的声音，试探地问道。
她不确定。
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眼神似乎恢复了些熟悉感的家伙，到底是谁？
是那个危险的“原主人”，还是……
程晓鱼看着她那充满恐惧和不确定的眼神，心中一阵揪痛。
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尽可能地放得轻柔，怕惊到她
“我不是鱼。”
他清晰地否认，目光坦诚地与她对视，
“我是程晓鱼。那个……总是搞砸事情、有点笨、但一直在努力的程晓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的担忧更加明显，心翼翼地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我一点都不好，晓鱼。”
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我现在……已经变成杀马凶手了……”
她哽咽着，几乎不下去，
“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做了那些可怕的事情……吃了那些……东西……我……我已经……很难过……很……”
程晓鱼的心狠狠一沉。
他知道她在什么。
那些被污染、被控制时的记忆，那些可怕的经历，此刻一定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折磨着她。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前蹄，想要将她从冰冷的墙角扶起来，想要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撑，想要告诉她“那不是你的错”。
“不要靠近我！”
然而，他的蹄子还没碰到她，紫悦就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向后一缩，同时用尽力气，狠狠地一甩蹄子，“啪”地一声打开了他伸过来的前蹄
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深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自我放逐的抗拒
“你走吧！”
她嘶哑地喊道，声音因哭泣和激动而变得尖锐，
“不要管我了！**”
“我是个怪物……我不值得你救……我只会伤害到你……”
她一边，一边拼命地摇头，泪水飞溅，
“你走啊！离我远点！不要再靠近我了！”
她的拒绝如此激烈，如此彻底。
她将自己封闭在罪恶感和恐惧筑成的高墙之内，拒绝任何靠近，拒绝任何帮助，甚至拒绝自己被“拯救”的可能。
程晓鱼被她拍开蹄子，僵在原地。
看着她那副崩溃、自我否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无力的绞痛。
他知道，此刻的语言是苍白的。
简单的安慰和保证，无法抹去她亲身经历的恐怖和内心深处的创伤
不仅因为“鱼”（仇恨意识）那句“照顾好活着的马”的托付，更因为他是程晓鱼，是那个无论经历多少次失败、多少次痛苦，都无法对朋友的苦难视而不见的程晓鱼
尤其是对紫悦
他缓缓地收回了被拍开的蹄子，但并没有后退。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蜷缩在墙角、哭泣颤抖的紫悦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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