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质问在虚空中回荡，带着被真相冲击后的混乱与对程晓鱼本身变化的巨大困惑。
程晓鱼的银白色虚影静静地悬浮着 又像是在回味那无数次死亡带来的沉重积淀。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与清晰：
“这个紫悦死了，不会影响角兽紫悦。”
“不会影响？”
“鱼”下意识地重复，暗红色的光芒再次波动起来。
他之前被复仇冲昏了头脑，只想摧毁一切与“紫悦”相关的事物，却从未深入思考过不同“紫悦”之间的因果关系。
程晓鱼看着“愣住”的对方，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他轻轻“咳”了一声（虚影姿态下的习惯动作），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分析道：
“你想一下，”
“紫悦——我们面前这个，遍体鳞伤、虚弱不堪、甚至刚才还在求死的紫悦——她死了，会立刻导致那个在上飞来飞去、强大无比、正在执行恐怖计划的‘角兽紫悦’也突然暴毙，或者计划中断吗？”
“鱼”的虚影微微一颤。
显然不会。
那个“角兽紫悦”给马的感觉是完全独立、强大且目标明确的，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过去”的、弱的自己。
甚至，从她之前的言行看，她可能早已将过去的自己视为失败品或无关紧要的存在。
“角兽紫悦依然我行我素，继续执行她的计划。”
程晓鱼确认了“鱼”心中的想法，
“那么，从这个结果反推，”
他银白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这个时间线里的紫悦，她的生死，对这个时间线的主体走向，甚至对那个‘角兽紫悦’的存在，可能都不会产生决定性的、即时的影响。”
“她们之间，很可能不是简单的‘过去与未来’的因果链，至少不是直接的、脆弱的因果链。”
“鱼”的暗红色虚影光芒再次稳定下来，但颜色似乎深沉了些，显示出他正在认真思考。
程晓鱼的分析逻辑清晰，直指核心，与他之前的疯狂复仇行为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么，”
“这个时间线，或者，这个‘紫悦’所在的这条线，就是一条全新的、独立的时间线。一条……”
“黑暗线。”
“黑暗线？”
“鱼”咀嚼着这个词，眉头（如果虚影有的话）皱得更紧。
“可以这么理解。”
程晓鱼解释道，
“它并非从角兽紫悦的‘过去’正常延伸出来的分支。它更像是因为某种强大的、外来的干扰——比如我们之前失败的跳跃，比如角兽紫悦自身力量的溢出，甚至可能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而强挟挤’出来、或者‘污染’衍生出来的一条特殊的、扭曲的、充满绝望可能性的‘线’。”
“这条线里的‘紫悦’，可能既是‘因’，也是‘果’，但更可能是被那个强大存在（角兽紫悦）的力量锚定、污染、并用作某种‘实验场’或‘能量源’的独立个体。”
“杀了她，或许能暂时中断这条‘黑暗线’的某些进程，但伤不到那个‘本体’的根本，甚至可能触发更糟糕的变化。”
“鱼”的虚影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虚无的“前蹄”，做出了一个“摸下巴”的思考动作。
程晓鱼的推测，结合他之前的观察和感知，确实让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有了解释。
为什么“角兽紫悦”似乎能无视时间悖论？
为什么这条时间线感觉如此不稳定，如此压抑？为什么“紫悦”的状态如此异常？
一切似乎都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宏大、更黑暗、也更绝望的真相。
但……也正是这种清晰的、冷静的、充满洞察力的分析，让“鱼”心中那个关于程晓鱼的疑惑，越发强烈。
之前的程晓鱼是什么样子？
是那个会因为朋友受伤而自责哭泣的家伙，是那个面对强敌会害怕发抖的家伙，是那个总是心软、总是犹豫、总是“搞砸”事情的、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可现在呢？
冷静、理智、目光长远、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沧桑。
他能一眼看穿“黑暗线”的可能性，能清晰分析出“紫悦”之死的无意义，能出“以身入局”这种残酷的计划……这完全不像他记忆中那个程晓鱼
强烈的违和感和被隐瞒的感觉，压过了刚刚理清部分真相的恍然
“啧。”
暗红色的虚影发出不耐烦的声响，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紧紧锁定了程晓鱼银白色的虚影，里面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被“背叛”福
他不再纠结于时间线的问题，而是将矛头直指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你子……”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下这些疑心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拖后腿的蠢货的？”
面对这直指核心的质问，程晓鱼银白色的虚影，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脸上那痛苦的表情似乎淡了一些，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他银白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鱼”那充满审视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道，声音在这片虚无的意识空间中静静回荡
“所有的痛苦，”
“从来都不是白白去浪费的。”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失败，每一次让你（也让我自己）失望……”
“它们没有消失，也没有被浪费。它们就像……刻刀，或者熔炉。”
“它们一点一点，凿掉了我曾经的幼稚、软弱、不切实际的幻想。”
“它们一次又一次，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我，光是善良和犹豫，什么也改变不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它们逼着我去看，去听，去思考，去怀疑一切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
“怀疑‘角兽紫悦’的动机和本质，怀疑时间线的稳定性，怀疑每一次看似‘正确’的选择背后是否藏着更大的陷阱……”
“包括，怀疑我自己。怀疑那个总是心软、总是出错的‘程晓鱼’，是不是真的就是全部的我。”
“所以，”
他总结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没有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每一次痛苦，每一次绝望，每一次在死亡边缘看到时间长河残影的瞬间……所有这些，累积起来，量变引起了质变。”
他微微歪了歪“头”，
“当你被丢进地狱里烧了无数遍，哪怕是最蠢的石头，也会变得不一样。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银白色的虚影，又指了指对面暗红色的“鱼”，
“我们，就是那块被反复灼烧、捶打，最终裂开、甚至可能被重新塑造过的石头。”
“至于留下的‘疑心’……”
程晓鱼的微笑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那不是刻意留下的，那是无数次被背叛、被利用、被现实毒打后，身体和灵魂自动学会的生存本能。”
“所以，”
他最后道，银白色的眼眸直视着“鱼”，
“我不是‘变’了，我只是……被‘锻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痛苦没有浪费，它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也让我必须做出选择。”
“而现在，”
“我们的选择，很可能决定了这条‘最后的、黑暗的’时间线，是彻底湮灭，还是……能抓住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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