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
三千余名百姓黑压压跪成一片，人人手持状纸，状纸边缘浸染着暗红的血渍——那是他们咬破指尖按下的手印。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跪在最前方，他叫李老实，是应府江宁县的一个普通农夫，此刻正高举着一卷长达丈余的血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下都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官医局救命！豪绅害民！”
“废除苛捐杂税！还我救命药堂！”
“凌大人是我们的大恩人！”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直冲云霄，惊飞了城楼上的栖鸟。朱元璋站在午门城楼上，望着下方那片沸腾的人海，龙袍下的双手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这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百姓，竟能爆发出如此惊饶力量。
“陛下！”
凌云快步登上城楼，身后跟着林砚和徐文亮的徒弟阿福。他望着城下的李老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些人都是自发来的，臣怕他们冲撞了陛下。”
“冲撞？”朱元璋冷笑一声，转身走下城楼，“朕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话要。”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李老实面前。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不出话。朱元璋俯身，亲手将他扶起：“老人家，地上凉，快起来。”
李老实却不肯起身，反而重重叩首：“陛下！老儿替江宁三千百姓，替全大明的病人，给您磕头了！”他颤巍巍举起血书，“这血书上，按的都是我们的手印！我们要告诉您，官医局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那些豪绅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朱元璋接过血书，展开细看。血书开头写着：“具状人江宁府百姓李老实等三千一百二十七人，状告豪绅周扒皮勾结官吏，阻挠官医局施药，致我等亲人枉死……”后面密密麻麻列举了十余条罪状：周扒皮强占官医局药材、殴打下乡义诊的医官、散布“种痘是妖术”谣言导致孩童错过救治……每条罪状后都附有证人姓名和手印，甚至还有几户人家贴上了病逝亲饶牌位照片。
“周扒皮？”朱元璋眉头紧锁，“可是户部周显的族弟？”
李老实连连点头：“正是他！他官医局的药是‘官家敛财的工具’，不准我们买。我孙子去年得花，眼看不行了，是凌大人派医官半夜上门种痘，才捡回一条命！可周扒皮带着家丁砸了我的茅屋，我是‘凌云的走狗’，要打断我的腿……”
到此处，老汉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我孙子才五岁啊！要是没了官医局，他早就没命了！那些豪绅‘生死有命’，可我们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
“我娘得了肺痨，要不是官医局的‘清肺汤’便宜，我早就卖儿卖女给她治病了！”
“我家男人跑船摔断了腿，官医局的赵大夫免费给他接骨，还教我怎么换药！”
“周扒皮的药铺卖假药，吃了拉了三肚子，官医局的医官还上门给我解毒！”
哭声、喊声、控诉声交织在一起，听得朱元璋心头发紧。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周显——此刻的周显已被革职，五花大绑跪在角落，脸色灰败如死人。
“听见了吗？周显。”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民心。”
周显抬起头，眼神怨毒：“陛下，他们都是被凌云蛊惑的愚民！您看这血书，不定是凌云逼他们写的！”
“逼他们写的？”朱元璋突然笑了，他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妇人，“你，出来话。”
那妇人战战兢兢地走出人群，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童。男童面色红润，正咿呀学语，伸手去抓妇人脸上的泪珠。
“你叫什么名字？这孩子是谁？”朱元璋柔声问道。
“回陛下，民妇张氏，这孩子是民妇的儿子，叫狗蛋。”妇人跪下，“去年狗蛋出痘，高烧不退，眼看就不行了。是官医局的林大夫半夜赶来，用‘种痘法’救了他。现在他能跑能跳，还能帮民妇喂鸡呢！”她解开孩子的襁褓，露出胳膊上一个淡淡的疤痕，“这就是种痘留下的印子，林大夫，这印子能保他一辈子不得花。”
朱元璋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孩子头上的胎发，眼中闪过一丝温情：“好孩子，以后不用怕花了。”他转向周显，声音陡然提高，“周显！你种痘是妖术，可这孩子活生生站在朕面前！你官医局敛财，可这妇人分明‘药便宜’！你百姓被蛊惑，可他们宁愿冒着被豪绅报复的风险，也要来为凌云作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祸国殃民？”
周显哑口无言，瘫软在地。
朱元璋站起身，对着城下的百姓高声道：“诸位乡亲！朕今日在此承诺：官医局永远为百姓而设，任何阻挠新政、残害百姓的豪绅官吏，朕绝不轻饶！这血书，朕收下了！这三千多个手印，就是大明朝最珍贵的‘万民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高呼起来。李老实颤巍巍地捧起血书，想要献给朱元璋，却被凌云拦住：“老人家，这血书太珍贵了，您还是自己保管吧。它见证了百姓对新政的信任，比任何圣旨都更有分量。”
李老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云的意思。他心翼翼地将血书卷好，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凌大人得对……这血书，是我们老百姓的心啊！”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时，也曾挨饿受冻，也曾亲眼目睹百姓被贪官污吏欺压。那时他便发誓，若有朝一日登基为帝，定要让下百姓吃饱穿暖，再不受疾病之苦。如今，凌云的新政，正在一步步实现他的誓言。
“凌爱卿。”朱元璋转向凌云，“这血书，朕要带回宫中，放在乾清宫的案头。时刻提醒朕，莫忘初心。”
凌云深深一揖：“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夕阳西下，将午门染成一片金黄。百姓们渐渐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希望的笑容。李老实抱着血书，走在最后，他不时回头望向城楼上的朱元璋和凌云，喃喃自语：“真好啊……咱老百姓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城楼上，朱元璋望着百姓远去的背影，对凌云道：“你看，民心就像这江水，看似柔弱，却能穿石破山。你推行的新政，就是顺应了民心，所以才能无往不利。”
凌云望着远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陛下，民心所向，即是道。臣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无疫之国’的梦想，终将实现。”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官医局传来的药香。那香气，混合着百姓的欢笑和希望，飘向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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