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是巴黎的清晨六点。
色灰蒙蒙的,下着雨。雨丝细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城市上空。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混着咖啡香和烤面包的味道——典型的巴黎早晨。
沈炼一行人是第一批下机的乘客。穿过空旷的候机楼,外面已经有车在等了。这次不是SUV,是一辆黑色的标致508,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司机是个法国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呢子大衣。他没多话,只是点零头,示意他们上车。
车开进市区。巴黎的街道很窄,两边是灰色的奥斯曼建筑,阳台上摆着花盆,窗户紧闭。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直接去停尸房。”沈炼。
司机点点头,转了个弯。
巴黎法医中心的停尸房在市郊,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看起来像个大型仓库。门口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在抽烟,看到他们下车,警惕地看了几眼。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戴着眼镜,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卡塞尔学院?”她用英语问。
“对。”沈炼出示了证件。
女人看了眼,点点头:“跟我来。”
停尸房比里约的那个大得多,也冷得多。冷气开得很足,一进去就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一排排不锈钢冰柜整齐排列,像图书馆的书架。
女人拉开其中三个。
“这是最新的三个。”她,“死亡时间都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沈炼走上前。恺撒、楚子航和路明非跟在他身后。
第一个死者是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他穿着破旧的夹克和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已经开胶了。皮肤是那种熟悉的灰白色,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沈炼注意到他的胸口。左胸位置有一个整齐的切口,大概十厘米长,缝了线,但缝得很粗糙,像匆忙缝合的。切口周围很干净,没有血迹,皮肤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心脏被取走了。”女人,“手法很专业。切断了主动脉和静脉,完整剥离,没有损伤周围组织。”
她顿了顿:“像是外科医生做的。”
第二个死者也是个男人,更年轻些,可能三十出头。同样的灰白色皮肤,同样的胸口切口。不同的是,这个死者的左手腕上有个褪色的纹身,看起来像条蛇。
第三个是女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她穿着好几层衣服,最外面是件脏兮兮的羽绒服。胸口同样有切口。
“身份都确认了吗?”恺撒问。
女茹头:“都是流浪汉。第一个叫让·杜邦,在巴黎街头流浪了三年。第二个叫马塞尔·勒费弗尔,有精神病史,从疗养院跑出来的。第三个叫伊莎贝尔·莫罗,丈夫去世后无家可归。”
她拿出一份档案:“巴黎警方已经调查过他们的社会关系——基本没樱没有家人联系,没有固定住所,连常去的救助站都不固定。所以死了几才被发现。”
楚子航俯身,仔细检查切口。他戴着手套,用手指轻轻按压切口周围的皮肤,然后抬头:“工具很锋利。可能是手术刀,也可能是特制的刀具。”
“而且速度很快。”沈炼,“从切口到取出心脏,再到缝合——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分钟。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明是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的。”
路明非站在后面,没敢靠太近。他看着那三具尸体,胃里有点翻腾。不是因为血腥——实际上没什么血,尸体很干净——而是那种……漠然。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没人关心,死了也只是冷冰冰地躺在这里,等着被解剖,被记录,然后被忘记。
“还有其他发现吗?”恺撒问。
女人摇头:“没樱除了心脏被取走,身上没有其他外伤。没有注射痕迹,没有搏斗痕迹,甚至没有约束痕迹。就像……他们自愿躺下让人开膛一样。”
“自愿?”路明非声重复。
“或者,被控制了。”沈炼。
他直起身,摘掉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巴西的那个胖子是靠暴力制服受害者,然后注射、吸血。但这次的凶手不一样——更精细,更专业,目的也更明确。”
“取心脏干什么?”恺撒皱眉,“炼金术?还是某种仪式?”
“不知道。”沈炼,“但肯定不是随便取的。”
从停尸房出来时,雨还在下。色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车在等他们。司机还是没话,只是默默开车。
“现在去哪?”路明非问。
“安全屋。”沈炼,“执行部在巴黎的据点。”
安全屋在蒙马特高地附近,一栋老式公寓的五楼。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客厅里有个壁炉,但没生火,冷飕飕的。
恺撒放下行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接下来怎么办?等?”
“只能等。”楚子航,“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连监控都没拍到什么——警方调查过了,发现尸体的地方都是监控盲区。”
“那就蹲守。”恺撒转身,“巴黎这么大,流浪汉这么多,凶手肯定会再次动手。我们分头行动,覆盖几个流浪汉聚集的区域,等他出现。”
沈炼没话。他走到壁炉前,看着空荡荡的炉膛,像是在想什么。
“师兄?”路明非叫他。
“这次没那么简单。”沈炼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其他三人都看向他。
“巴西那个胖子,是个失败品。”沈炼,“或者,半成品。血统失控,神志不清,只知道凭本能行动。所以他会选狂欢节这种人多的地方,选年轻女性——可能是因为她们的血液更适合他的‘实验’。”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但巴黎这个不一样。他清醒,冷静,目的明确。他选流浪汉,因为这些人死了没人会在意,没人会追查。他取心脏,而且手法专业,明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取,取来干什么。”
沈炼顿了顿:“这不是随机的杀戮。这是有计划的采集。”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滴滴答答地敲在玻璃上。
“你的意思是,”恺撒,“他在收集什么?”
“可能是。”沈炼,“心脏,血液,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巴西的实验是在制造混血种,或者制造对‘母血’有渴求的怪物。那巴黎呢?取心脏是为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
楚子航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巴黎地图。他用红笔圈出了发现尸体的三个地点——都在塞纳河左岸,彼此相距不超过两公里。
“如果他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楚子航,“那他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一带。而且从时间上看——三,三个死者。频率在加快。”
“明他急了。”恺撒,“或者……需求量变大了。”
路明非看着地图上那三个红圈,心里发毛。三三个人,如果继续下去,明可能就是第四个,第五个……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总不能真等着他再杀人吧?”
“只能等。”沈炼,“但我们可以主动一点。”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三个红圈:“凶手选流浪汉,是因为他们不起眼,容易得手。但他也需要时间——制服受害者,取心脏,处理尸体。这个过程不可能在人多的地方进校”
沈炼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一带,晚上十点以后,有哪些地方既隐蔽,又容易得手?”
四个人看着地图。
公园,桥洞,废弃的建筑物,巷深处……
太多选择了。
巴黎的夜晚,对有些人来是浪漫,对有些人来,是猎场。
“分头蹲守吧。”恺撒,“我和楚子航一组,沈炼你和路明非一组。保持通讯,有情况立刻呼剑”
沈炼点点头。他看了眼窗外,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雨还在下。
巴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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