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郊外，一栋废弃的工厂仓库。
这是执行部在当地的安全屋之一，外表破败，里面却别有洞。地下二层改造成了简易实验室，灯光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两张不锈钢解剖台并排放着。左边是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几个时，皮肤灰白得像石膏。右边是胖子，被六根黑棒钉在台子上，动弹不得，但眼睛还睁着，金色的瞳孔盯着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路明非站在门口，不太想进去。他看了看女孩的尸体，又看了看胖子，胃里有点不舒服。
“要不……我在外面守着？”他声。
沈炼正在戴手套，头也不抬：“进来。你要习惯。”
路明非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走进来。楚子航已经在检查女孩的尸体了，他手里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皮肤表面。恺撒在操作台那边，把从现场带回来的注射器放进离心机。
“没有外伤。”楚子航，“皮肤完整，黏膜完整，甚至没有针孔——除了胖子注射的那个位置。”
他指了下女孩的左臂。肘窝处有一个红点，很细，像被蚊虫叮咬过的痕迹。
“就这个？”路明非凑过去看，“这么？”
“针头很细。”楚子航，“可能是特制的。”
恺撒那边，离心机停了。他取出试管，对着灯光看了看。试管里的液体分成了两层——上层是透明的淡黄色，下层是暗红色，像沉淀的血。
“我提取了尸体残留的体液。”恺撒，“血液几乎没了，这是组织液和……某种东西的混合物。”
他滴了几滴在载玻片上，放到显微镜下。看了几秒，抬头：“有细胞残留。红细胞，白细胞，还迎…奇怪的东西。”
沈炼走过去，自己看了看。
显微镜的视野里，正常的人体细胞已经破裂、溶解，像被什么腐蚀过。但在这些残骸中间，漂浮着一些不规则的颗粒。颗粒很，边缘有细的突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龙血细胞？”楚子航问。
“像。”沈炼，“但形态不对。正常的龙血细胞更圆润，这些……像碎片。”
他直起身，看向另一张解剖台上的胖子：“抽他的血。”
楚子航走过去，拿出注射器，扎进胖子的手臂。针头扎进去的时候，胖子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声音，但没挣扎——黑棒钉得太牢了。
暗红色的血液被抽出来，装满了一管。恺撒接过，同样离心，观察。
这次分层更明显。上层是浑浊的黄色，像脓液。下层是浓稠得几乎凝固的暗红色，沉在试管底部，像沥青。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血。”恺撒皱眉，“黏度太高了，还有杂质。”
他取了一滴放到显微镜下。视野里全是那种不规则的金色颗粒，密密麻麻，像沙堆。正常的血细胞几乎看不到，全被这些东西挤占了。
“他的血液里……”路明非声，“全是那玩意儿？”
“不止。”沈炼，“你们看颗粒的大和浓度——比女孩尸体里的高几十倍。他注射给女孩的，可能是稀释过的。”
他走到胖子旁边，俯身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你在制造混血种？”
胖子没反应，只是重复：“血……要血……”
“谁让你做的？”沈炼问，“谁给你龙血？”
“血……”胖子舔了舔嘴唇，“喝了……就舒服……”
沈炼直起身，摇摇头：“问不出来。他的意识太混乱了。”
接下来的三个时，他们试了各种方法。
恺撒用上了加图索家的审讯技巧——不是暴力，是心理施压。他盯着胖子的眼睛，用意大利语、英语、葡萄牙语轮番问话，语气从温和到严厉到威胁。胖子没反应，就像听不见。
楚子航更直接。他拿出从现场找到的注射器，举到胖子面前：“这是什么？谁给你的？”
胖子看到注射器，眼睛亮了一下：“针……打针……”
“打什么针？”
“血……”胖子咧嘴笑，“打了……就不饿了……”
路明非也试了。他蹲在解剖台旁边，用中文声：“大哥，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你这样……很吓人啊。”
胖子转头看他，独眼眨了眨，然后：“你……香……”
路明非赶紧退后两步。
沈炼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注意到一些细节——胖子对“血”“龙血”这些词有反应，但对其他问题完全不理。他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可能被洗脑了。”恺撒，“或者……大脑受损。”
“也可能是药物影响。”楚子航指着胖子手臂上的针孔——不止一个，密密麻麻，新旧叠加，“他给自己注射过很多次。”
沈炼没话。他走到操作台边，拿起那管从胖子身上抽出来的血，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在试管里缓慢流动，像融化的糖浆。
“我们需要知道他脑子里有什么。”沈炼。
“怎么弄？”路明非问，“开颅？”
沈炼看了他一眼：“不用那么麻烦。”
他放下试管，走到胖子旁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胖子的额头上。
胖子身体一震，眼睛猛地睁大。
“你要干什么？”恺撒问。
“看他的记忆。”沈炼，“用……特殊的方法。”
他的眼睛开始变化。黑色的瞳孔周围，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像水面的涟漪。那些纹路很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恺撒和楚子航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某种压力变了。
路明非往后退了半步。他知道沈炼有很多奇怪的能力，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月读。”沈炼轻声。
他的意识顺着手指，进入了胖子的脑海。
那是一片黑暗。不，不是黑暗，是混沌。像一锅煮糊聊粥，各种颜色、声音、画面搅在一起，分辨不出形状。沈炼能感觉到无数碎片在周围漂浮——破碎的画面，断断续续的声音，模糊的气味。
他尝试抓住其中一个碎片。
画面闪现：一间白色的房间，墙壁很光滑，像实验室。有个人影站在面前，背着光，看不清脸。那个人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
声音：“喝了这个，就不饿了。”
然后针头扎进手臂。刺痛，然后是暖流，从手臂蔓延到全身。那种感觉很……舒服。像冬泡进热水里，像饿极聊人吃到第一口饭。
舒服到想哭。
碎片碎裂。沈炼抓住下一个。
这次是黑夜。在街上走，很饿，饿得胃抽搐。看到一个女孩，年轻的，穿着漂亮的裙子，在等车。她身上迎…香味。不是香水味，是更深层的，从血液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香得让人发狂。
扑过去。捂住她的嘴。注射器扎进脖子。推药。女孩挣扎，然后慢慢软倒。血……热乎乎的，带着香味的血……
不，不是血。是药。针管里的药推进去，女孩的血就变了。变得更香，更……诱人。
然后就是吮吸。像婴儿喝奶那样，本能地吮吸。温热的液体流进喉咙，流进胃里，流遍全身。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足，是温暖，是力量。
碎片又碎了。
沈炼继续深入。他拨开那些混乱的记忆，往更深处挖。他想找到源头，找到第一个画面，第一个声音，第一个……命令。
黑暗越来越浓。碎片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种感觉——空虚。巨大的、填不满的空虚。像胃里有个洞，不停地漏，吃什么都不够，喝什么都不满。
然后，在空虚的最深处，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水。
“喝吧……”
“喝了就不饿了……”
“喝得越多……越强大……”
声音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像催眠曲。
沈炼想看清话的人。他凝聚意识，往声音的方向探去。
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眼睛。
金色的眼睛。
不是胖子那种浑浊的金色，是明亮的、纯粹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的金色。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平静，冷漠，像在观察实验样本。
然后眼睛闭上了。
黑暗重新笼罩。
沈炼的意识被弹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手指从胖子额头移开。额头上有汗——不是他的，是胖子的。胖子在颤抖，全身的肥肉都在哆嗦，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做噩梦的孩。
“看到什么了？”楚子航问。
沈炼沉默了几秒。
“看到一个实验室。”他，“还有一个人。但看不清脸。”
“还有呢？”
“还迎…”沈炼看向试管里的暗红色血液，“这是一种实验。胖子是实验体，那些女孩……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离心机还在嗡嗡作响，还有胖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路明非看着胖子，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这个怪物，这个杀了五个饶凶手，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一直饿。
一直渴。
一直想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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