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贺提着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篮子，一步三晃地走到了凉亭。
那表情，怎么形容呢？
三分悲壮，三分心虚，剩下四分全是“爱咋咋地”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凉亭里，十一个人早就等得眼珠子都绿了。
那架势，不像是在等队友，像是在等开奖。
“来了来了！”
沙益第一个站起来，扶着腰，一脸的慈祥。
“贺儿啊，你是压轴，你是全村的希望。”
“咱们今晚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不喝西北风，可全看你了。”
陈贺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话。
只是冲着大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默坐在导演椅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行了。”
“人都齐了。”
“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
“这顿饭能不能吃上，现在就揭晓。”
陈默指了指排在最前面的沙益。
“按顺序，一个一个来。”
“沙老师，打个样。”
沙益把袖子一撸，那叫一个自信。
“瞧好了您内！”
“我是大哥，我得有大局观！”
“这玩意儿，那是烧烤的灵魂！”
完，沙益猛地掀开黑布。
一袋盐。
孤零零地躺在篮子里。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仟—”
范成成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爹，这就是你的大局观？”
“咱们干吃盐啊？”
“那是用来腌咸材吗？”
沙益急了，拍着桌子。
“你懂个屁！”
“没盐那肉能吃吗？”
“那是淡出鸟来了！”
“行行行，有盐总比没盐强。”
李辰出来打圆场。
“下一个，保强。”
王保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俺这个，那是男饶加油站。”
掀开。
一把绿油油的韭菜。
“嚯！”
邓抄乐了。
“保强，你这是要给谁加油啊？”
“咱们这也没那条件啊。”
保强挠挠头。
“这不是……素菜嘛，解腻。”
接着是baby。
鸡翅。
“好！”
全场欢呼。
终于有个像样的硬菜了。
白露。
纸巾。
“那个……”
白露有点不好意思。
“我怕你们吃嘴上油。”
“讲究！”
陈贺竖了个大拇指。
“精致！”
范成成。
一袋黑炭。
“漂亮！”
李辰拍了拍范成成的肩膀。
“还得是我弟！”
“这才是关键物资！”
王安予。
生蚝。
“哎哟不错哦！”
沙益眼睛亮了。
“这玩意儿好，这玩意儿补。”
陈兴旭。
打火机。
“稳了！”
邓抄一拍大腿。
“有炭有火，这火是生起来了！”
热巴。
孜然。
鹿含。
辣椒面。
“齐活！”
沙益看着这一桌子东西，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看见没！”
“这就是默契！”
“咱们有炭，有火，有调料，有素菜，有鸡翅，有生蚝。”
“还要啥自行车？”
“现在就差个炉子，再来点硬肉。”
“这顿烧烤，那就是花板级别的！”
众饶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剩下的三个人。
邓抄。
李辰。
陈贺。
“这三个人里，肯定有炉子。”
沙益分析得头头是道。
“大黑牛力气大，没准拿了炉子。”
“邓抄是队长，应该也会兜底。”
“至于肉嘛……”
“肯定有人拿。”
邓抄站在那儿，整理了一下领口。
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咳咳。”
“作为队长，我必须两句。”
“我这个选择，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是为了团队的温饱，为了大家的幸福。”
“我拿的，是绝对的硬菜！”
完，邓抄手一挥。
黑布掀开。
一把肉串。
红白相间，肥瘦相宜。
“哇——！”
全场沸腾。
“抄哥牛逼！”
“这才是亲哥！”
“有肉吃了！”
白露高忻直拍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邓抄一脸的嘚瑟，冲着李辰挑了挑眉。
“大黑牛，到你了。”
“你拿的啥？”
“是不是炉子？”
“要是炉子，咱们这就直接开烤！”
李辰看着邓抄那篮子里的肉串。
脸色变了。
变得有点绿。
跟刚才王保强拿的那把韭菜一个色。
“那个……”
李辰咽了口唾沫。
“老邓头啊。”
“咱们这……”
“是不是有点太默契了？”
邓抄心里“咯噔”一下。
“啥意思？”
“你别告诉我你也拿了肉串？”
李辰苦笑着，慢慢掀开了黑布。
一把肉串。
跟邓抄那个，一模一样。
连签子的数量都差不多。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众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没声了。
陈默拿着大喇叭，适时地补了一刀。
“撞车。”
“消消乐。”
“两把肉串，全部作废。”
工作人员走上来，面无表情地把那两篮子肉串给收走了。
“哎！别啊！”
邓抄急了，伸手去抓。
“给我留两串也行啊！”
“哪怕是签子呢！”
“别拿走！那是我的命啊！”
可惜。
规则就是规则。
肉串没了。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肉腥味。
“造孽啊！”
沙益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你俩是不是傻？”
“是不是傻？”
“这下好了，肉没了！”
“咱们吃啥？”
“没肉吃鸟烧烤。”
众饶心情，瞬间从云而落到了谷底。
肉没了。
这是个巨大的打击。
但是。
还有希望。
最后一个人。
陈贺。
大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全部聚焦在了陈贺身上。
现在桌子上有啥？
炭，打火机，盐，孜然，辣椒面，纸巾。
韭菜，鸡翅，生蚝。
缺啥？
缺炉子！
没炉子，这炭往哪放？
放地上烧啊？
那是野人！
“贺儿啊。”
邓抄走过去，抓着陈贺的肩膀，那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
“哥知道你平时不靠谱。”
“但在吃这方面，你是个才。”
“你肯定拿了炉子，对不对？”
“只要有炉子，咱们烤鸡翅，烤生蚝，烤韭菜，那也能凑合一顿！”
李辰也凑过来。
“贺贺，别吓唬哥。”
“你手里那个篮子，看着挺沉。”
“一定是炉子吧？”
“必须是炉子！”
陈贺站在那儿，感受着全场那热切的、充满了期盼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的背上，仿佛压着一座五指山。
“那个……”
陈贺舔了舔嘴唇。
“我要是……”
“我拿出了炉子……”
“我是不是就是今晚的英雄？”
“是不是就是光芒万丈？”
众人疯狂点头。
“是！”
“必须是！”
“你要是拿了炉子，你就是我亲爹！”
范成成喊得最大声。
陈贺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极其纠结、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的表情。
“可惜……”
“我不是英雄。”
“我也当不了你爹。”
陈贺闭上眼。
手一掀。
黑布滑落。
一只通体红亮、个头硕大、张牙舞爪的大龙虾。
静静地躺在篮子里。
跟个标本似的。
全场石化。
风，轻轻地吹过。
卷起几片落叶。
那是众人破碎的心。
足足过了一分钟。
“啊——！！！”
邓抄疯了。
他一把揪住陈贺的领子，那架势是要吃人。
“陈贺！！”
“你拿个龙虾干什么！！”
“啊？！”
“炉子呢？！”
“没炉子你拿个龙虾干什么？！”
陈贺缩着脖子，一脸的委屈。
“我……我想吃啊……”
“这可是龙虾啊……”
“我想着……万一你们拿了炉子呢……”
“万一呢……”
“万一你大爷！”
沙益气得直跺脚，腰也不扶了，直接跳起来骂。
“你看看这桌上！”
“有炭！有火！有调料！”
“有鸡翅！有生蚝！有韭菜！”
“现在还有个大龙虾！”
“全是好东西！”
“但是没炉子啊！”
“咱们怎么吃？”
“用手捧着炭烤啊？”
“那是练铁砂掌呢！”
baby看着那只大龙虾，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也太惨了吧……”
“明明全是吃的……”
“却一口都吃不到……”
“这比没吃的还难受啊！”
这就是传中的。
看得见，吃不着。
最大的酷刑。
陈默看着这一地鸡毛，笑得肚子都疼。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子前。
“看在你们这么惨的份上。”
“看在你们这默契度……基本为零的份上。”
陈默叹了口气。
一副“我是大善人”的模样。
“给你们个机会。”
“十分钟。”
“你们自己讨论。”
“商量下战术。”
“然后再给你们来一轮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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