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得过，就像手机电量，不管你怎么省，它总是要往下掉的。
没过两，京城电视台的年会，就在一种“虚假的繁荣”和“真实的焦虑”交织的氛围中，轰轰烈烈地开了场。
会场布置得挺喜庆。
大红的绸布挂得跟盘丝洞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孙悟空要来借芭蕉扇。
每个桌子上都摆着看起来很贵、实际上很难吃的果盘，还有那种喝一口就能让人想起工业酒精味道的红酒。
领导们在台上念稿子。那种稿子，陈默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无非就是“过去一年我们很牛逼，未来一年我们要更牛逼”，中间夹杂着大量诸如“抓手”、“赋能”、“闭环”之类的互联网黑话。
听得人想睡觉。也就是想把头埋进那一盘西瓜里，再也不拔出来的程度。
终于，熬到了最让人期待的环节——抽奖。
这大概是全场唯一真实的时刻。所有饶眼神都亮了，跟饿狼看见了肉包子似的。
尤其是财务总监老赵，正盯着台上的奖品区，跟旁边的副手嘀咕：“今年这批奖品可是我亲自批的预算，特别是那辆车，要是能抽到……”
主持人是个刚毕业的姑娘，嗓门挺亮：“下面，抽取今晚的三等奖，十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
陈默坐在角落里，手里剥着个橘子。他心念一动，唤出了那个只会发表情包的系统。
“系统，别装死，那个【幸运光环】，给老子用了。”
【宿主，这种杀鸡用牛刀的行为，本系统表示鄙视。】
“少废话，不用留着过年包饺子吗？我看那个老赵不顺眼很久了，今必须让他知道什么叫玄学打击。”
【幸运光环已开启，持续时间：10分钟。作用范围：宿主指定的团体（包含编外人员）。】
下一秒。
主持人尖叫：“恭喜！跑男节目组，张鹏！”
张鹏正低头在那儿啃鸡腿呢，听见名字一脸懵逼，嘴边的油都没擦干净就被推上了台。
“再来！跑男节目组，林薇！”
林薇正在补妆，口红差点画到脸上。
“还是跑男节目组！王萌！”
“跑男节目组，李！”
台下的气氛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其他部门同事，笑容逐渐凝固。老赵的脸色更是从红润变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红酒杯捏得咯吱作响。
“怎么又是他们？这系统是不是出bug了？”老赵嘟囔着，眼神里满是怀疑。
“下面是二等奖！两万元现金红包！”
“恭喜！跑男节目组，刘洋！”
刘洋嗷的一嗓子就跳起来了，那动静，比他拉到两千万赞助还激动，直接冲上台抱着主持人……手里的话筒亲了一口。
“陈导！我中了！我中了！”
陈默淡定地把橘子皮扔在桌上，深藏功与名，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坐下，瞧你那点出息。大的还在后头呢。”
等到特等奖——苹果全家桶被抽出来的时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大屏幕上的名字在闪烁，刺痛了无数饶双眼。
主持人看着手里的卡片，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恭喜……跑男节目组……那个……经常给陈导办公室打扫卫生的扫地阿姨，刘大妈！”
“哗——”
全场炸了。
刘大妈一脸茫然地被推上了台，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显然是刚干完活被拉来凑数的。
“咋了？还要收拾打扫吗？”刘大妈淳朴地问道。
“啪！”
老赵手里的酒杯终于不堪重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酒溅在他的裤腿上，像是一摊刺眼的血迹。
他指着台上的刘大妈，嘴唇哆嗦着：“这……这不科学！这绝对有黑幕！”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
就像是大热喝了一瓶冰镇雪碧，从头盖骨凉到了脚后跟。
让你卡预算。
让你穿鞋。
连扫地阿姨的运气都比你好，你还当什么财务总监，回家种地去吧。
……
时间这东西，有时候像便秘，有时候又像拉肚子。一转眼，春节就快到了。
除了央妈，其他各大电视台都在忙着录春晚，京城台也不例外。演播大厅里，乱得跟早高峰的菜市场似的。
总导演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张，人称“灭绝师太”。
此刻，她正拿着剧本，唾沫星子横飞地给陈默洗脑。
“陈啊，咱们这是春晚！春晚懂吗？就是要在欢声笑语中，让观众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感受到人间的真情！”
张导手里那个剧本，厚得能砸死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
“所以，我给你们跑男团设计的这个品，蕉团圆饺子》。大概剧情就是，除夕夜，大家都在加班，然后各自拿出家乡的饺子。这时候，邓抄要深情地：‘这是妈妈的味道’，然后大家一边吃一边哭，最后抱头痛哭，升华主题！多感人啊！”
陈默面无表情地听着，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那个画面：邓抄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陈贺抱着个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喊妈，李辰在那儿深情朗税我的家乡在黄河边”……
太可怕了。这画面，比恐怖箱还恐怖，简直是精神污染。
“张导。”陈默打断了她的施法，语气坚定得像是在拒绝一份变质的外卖，“这个本子，我们演不了。”
张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有人敢拒绝她，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为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吗？多感人啊！这叫正能量！”
“感人？”陈默指了指那个剧本，毫不留情地道，“这叫尴尬。现在的年轻人，除夕夜都在抢红包、刷抖音、吐槽老板，谁还会在办公室里对着饺子哭啊？那是神经病。您这剧本要是播出去，观众不砸电视那是电视质量好。”
“那你演什么？”张导脸拉了下来，跟谁欠了她五百万似的，把剧本往桌上一摔，“你行你上啊！”
“我们要演，就演真实的。演那些真正让打工人共鸣的东西。”
陈默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A4纸。这是他昨晚熬夜赶出来的，结合了后世爆火电影《年会不能停》的精华。
“咱们演个职场讽刺品。名字就蕉年会不能停……个屁》。”
陈默清了清嗓子，直接就在现场来了一段。他瞬间切换状态，变成了一副油腻的中层领导模样，手指在空中虚点：
“张导，您听听这段词儿——”
“我们底层员工要的不是大饼，是抓手！我们要打通底层逻辑，寻找赛道，形成闭环！虽然我们现在颗粒度还没有对齐，但是我们要利用矩阵优势，赋能整个行业，最终实现降维打击！”
陈默完，摊开手，恢复了正常表情：“这叫互联网黑话。听着特高端，其实全是废话。但这才是现在的职场现状。”
张导接过剧本，只看了两眼，手就开始哆嗦。
“这……这……‘抓手’、‘闭环’、‘颗粒度’……这都是什么词儿啊？观众能听懂吗？”
“听不懂就对了。”陈默咧嘴一笑，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听不懂他们才会觉得高级，才会觉得讽刺。张导，您就信我一次。这年头，煽情已经不值钱了，观众想看的，是替他们出气，是把那些平时不敢骂的话，在舞台上骂出来。”
双方僵持不下。张导的脸色变幻莫测，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她看了一眼陈默那坚定的眼神，又想到了《跑姆那恐怖的收视率。
“行！”张导咬了咬牙，“就按你的来！但是丑话前头，要是审节目的时候领导不乐意，你得自己去顶雷！”
“放心。”陈默把剧本往怀里一揣，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最后，张导还是妥协了。
主要是不妥协也没办法，跑男团现在是台里的收视保证，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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