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般。
也就是新闻联播刚播完，各家各户的电视机还没来得及换台，各大视频网站的服务器还在喘口气的工夫。
《奔跑吧！弟兄》第十一期，“圣诞恐怖特辑”，准时上线。
没有那种喜气洋洋的“e are 伐木累”开场白。
也没有那种五毛钱特效的片头动画。
电视屏幕直接一黑。
接着，“滋啦”一声电流麦的动静，跟谁家电线短路了似的，屏幕中央跳出一行血淋淋的红字：
【这是一场，关于背叛与救赎的噩梦。】
背景音乐响起来了。
不是《超级英雄》，而是一首听着就让人想找个被窝钻进去的诡异童谣。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手里刚拿起的薯片突然就不香了。
“我是不是换错台了？这是《今日法》还是《走进科学》？”
“妈呀，这开头给我送走了，我遥控器呢？”
“陈导这是不过了？年底了整这出？”
弹幕瞬间就把屏幕给糊满了。
开头过节剧情。
温馨的圣诞晚宴，烤鸡滋滋冒油，红酒杯晃晃悠悠。
陈贺那张大脸出现在镜头里，啃着鸡腿，满嘴流油，笑得跟个两百斤的地主家傻儿子似的。
“好吃！真好吃！陈导万岁！”
观众们刚松了口气，觉得这才是熟悉的配方。
“啪！”
灯灭了。
那种毫无征兆的黑，就像是你洗澡洗一半，突然有人把你家电闸给拉了。
弹幕密密麻麻。
“前方高能！”
“弹幕护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紧接着，就是那个名场面。
陈贺那一声凄厉的“妈妈呀——！”
穿透了屏幕，穿透了客厅，甚至穿透了楼板。
据当晚上，不少区的感应灯都让这一嗓子给喊亮了。
“哈哈哈哈！陈贺这一嗓子，我刚喝的可乐全喷键盘上了！”
“前方高能！请调低音量！我的耳朵啊！”
“上一秒堂，下一秒灵堂，陈导你是懂反差的。”
随着剧情推进，八位成员被扔进了那个阴森森的教学楼。
观众们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没系安全带。
一边吓得半死，一边笑得想死。
尤其是沙益和范成成那一组。
当看到沙益被那个长发女鬼吓得连滚带爬，拽着范成成往回跑，结果因为腿软直接跪在地上喊“大姐我错了”的时候。
整个互联网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沙哥不愧是长在笑点上的男人，他跪得太标准了，熟练得让人心疼。”
“范成成：我拿你当大哥，你拿我当肉盾？”
“那个女鬼姐姐好淡定，居然没笑场，建议给她加鸡腿！”
而当画面切到美术教室。
李辰和王保强这对“难兄难弟”上线。
李辰正一本正经地分析案情，跟个福尔摩斯似的。
结果桌子底下的女鬼突然钻出来。
“大黑牛”瞬间破功，那一蹦三尺高，如果不看脸，还以为是某种受惊的灵长类动物。
最绝的是，他转身逃跑的时候，直接被吓瘫在地上的王保强给绊了个狗吃屎。
两人滚作一团，跟刚出锅的肉丸子似的。
“哈哈哈哈！李辰的一世英名啊！全毁在这一摔上了！”
“保强是真吓到了，那脸白的，化妆师都省粉底了。”
“这就是所谓的‘能力者’？就这？就这？”
弹幕里的嘲讽那叫一个无情。
但最让观众头皮发麻的，还是那个“全员皆鬼”的反转。
当邓抄在那本破日记里发现真相，对着镜头露出那个震惊的表情时。
那种凉气是从脚底板直冲灵盖的。
“我操！鸡皮疙瘩起来了！”
“节目组这脑洞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吗？全员都是鬼啊？”
“怪不得每个人都有任务，原来都是鬼想要变人！”
“这哪是综艺啊，这特么是悬疑大片吧！”
等到最后，陈贺以为自己赢了，被范成成抢走胜利的时候。
节目效果达到了顶峰。
陈贺那个笑容凝固在脸上的表情，被网友截图做成了表情包，配文：
【丑竟是我自己。】
这一夜。
《跑姆再次屠榜。
#心疼陈贺嗓子#
#沙益 跪得容易#
#全员皆鬼#
#陈导 不当人#
热搜前十，跑男占了六个。
甚至有不少平时只看恐怖片、不看综艺的网友，都被这波安利给拽进了坑。
“听这节目把明星吓尿了？那我得去看看。”
“这就是那个把嘉宾当耗子耍的节目？”
收视率曲线，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一路狂飙。
周一上午。
京城电视台。
陈默那间办公室里，却没什么喜庆的气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烟味儿，还夹杂着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无处安放的焦虑。
周明背着手，跟头拉磨的驴似的，在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转圈。
转得陈默眼晕。
“老周，你能停会儿吗？”
陈默手里捏着个保温杯，里头泡的不是枸杞，是冰可乐，“你再转下去，地板都要给你磨穿了，到时候台里找你赔钱，我可不借你。”
“你还有心情喝可乐？”
周明停下脚步，那一脸的苦大仇深，跟刚查出来得了绝症似的。
他一屁股坐在陈默对面的破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出事了。”
周明压低了声音，那模样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收视率造假被查了？”陈默挑了挑眉，“还是腾毅视频那帮孙子又买黑通稿了？”
“要是那些烂事儿就好了！”
周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手抖了两下才抽出一根。
“王副台长，要走了。”
陈默喝可乐的动作顿了一下。
“升了？”
“嗯，调去央视了。”周明点上烟，深吸一口，那烟雾喷出来，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去那边负责新媒体板块，算是高升。”
“那是好事啊。”
陈默放下杯子，“老王那人虽然有时候磨叽点，但也算个实在人。去央视那个大平台，适合他。”
“对他来是好事。”
周明弹怜烟灰，苦笑一声，“对咱们来，那就是塌了半边。”
“咱们这节目，当初就是老王力排众议批下来的。要是没有他顶着，财务那边能那么痛快给钱？审查那边能那么容易过？”
“现在他走了，那是人走茶凉。”
周明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一股子凉意。
“你知道新来的台长是谁吗？”
陈默摇摇头。
他对这种人事变动，向来不怎么感冒。
在他看来，只要节目做得好，谁当台长都得把他当财神爷供着。
“叫李严。”
周明吐出两个字，脸色更难看了。
“四十出头，海归派，之前在南边那个卫视干过。听手段硬得很，是个狠角色。”
“最关键的是……”
周明凑近零，神神秘秘地，“这人有个毛病，掌控欲极强。他不喜欢手底下赢独立王国’。咱们跑男项目组，现在在台里就是个特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谁的面子都不给。”
“你觉得，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会不会烧到咱们头上？”
陈默听完，乐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老周，你这就是典型的被害妄想症。”
“咱们是给台里赚钱的，是下金蛋的鸡。就算是周扒皮来了，他也得掂量掂量，杀鸡取卵划不划算。”
“再了。”
陈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掌控欲强？那是没碰上硬茬子。”
“在我的地盘上，除了观众，谁也别想对我指手画脚。”
周明看着陈默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直拍大腿。
“哎哟我的祖宗哎！你是不懂机关单位里这些弯弯绕绕！”
“人家是台长！是一把手！想整你还不容易？”
“卡你预算，审你片子，给你塞几个关系户进来当嘉宾，甚至直接把你的制作团队给拆了，理由都是现成的——‘优化资源配置’！”
“到时候，你怎么办？”
“你能跟台长干架？你能不让人家亲戚上节目？”
周明越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默脸上了。
陈默抽了张纸巾，淡定地擦了擦桌子上的飞沫。
“塞人？”
陈默冷笑一声。
“行啊，让他塞。”
“只要那个关系户抗造，能吃泥巴，能跳指压板，能被吓得尿裤子还不哭。”
“我举双手欢迎。”
“要是那种娇滴滴的，来了只想露个脸镀个金的……”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空，还有楼下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群。
“那就别怪我不给他面子。”
“跑男这块招牌，是我带着兄弟们拿命拼出来的。”
“谁要是想往这锅汤里扔老鼠屎。”
陈默回过头，看着周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发寒的凉意。
“我就把他的锅给砸了。”
周明看着陈默。
这子还是那个混不吝的劲儿。
年轻，气盛，但也确实有狂的资本。
“唉……”
周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
“我也老了，没那个心气儿跟你折腾了。”
“反正消息我是透给你了。估计年后3，4月份，新台长就到位。”
“听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搞什么‘全台节目大整顿’，还要搞什么‘竞聘上岗’。”
“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周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对了，还有个事儿。”
“《令人心动的offer》那个主持人季的项目，台里有人眼红了。”
“是既然是选拔主持人，那就得让台里的老资格去带，你一个综艺导演，懂什么播音主持？”
“这风，也是从那边吹过来的。”
完，周明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背影，看着比来的时候更佝偻零。
办公室里又剩下了陈默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那罐可乐，晃了晃。
空了。
“眼红？”
陈默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光眼红有什么用。”
“有本事，自己做一个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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