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远笑意更深:“听闻师弟的冰,能吸收他人寒意,反哺自身。江某不才,愿以灵王初期水属性灵气,为师弟的源相做一回‘养料’。”
此言一出,院外围观的弟子们一阵骚动。
“江师兄不是大灵师初期吗?”
“是啊!怎么变成灵王了?”
“我知道了!是时光秘境!”
灵王对大灵师后期,这是碾压局。
江怀远分明是想以境界压人,当众挫败彦卿,替水脉一系找回场子。
紫悦忍不住开口:“江师兄,你灵王期,彦卿才只是大灵师,这不公平!”
江怀远看都没看她:“修行界,敌人不会和你讲公平。师弟若想参加宗派大会,迟早要对上灵王甚至灵皇的对手。今日权当提前演练,有何不可?”
青阳脸色难看,正要话,彦卿抬手制止了他。
“好。”彦卿。
一个字,全场寂静。
江怀远笑容微滞,显然没料到彦卿应得如此干脆。
“何时?”彦卿问。
“现在。”江怀远收敛笑意,眼神锐利,“就在此处。江某不以境界压人,只比试对冰之真意的理解。不使用灵王境界才能施展的高阶法术,只用水冰两系的基础术法。师弟,可敢应战?”
不使用高阶法术,只比基础术法。听起来公平,但灵王对大灵师,灵气总量差距至少五倍,灵力精纯度也差一个层级。
即便只用水箭、寒冰刺这类基础法术,灵王期施展开来,威力也远超大灵师阶别。
但彦卿只回了一个字:“可。”
江怀远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后退三步,与彦卿拉开距离。
院外二十余弟子自动退开,让出一片空地。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
江怀远抬手,灵力运转,掌心浮现一团流转的水球。那是水属性最基础的“凝水术”,但在他手中,水球晶莹剔透,旋转稳定,折射出七彩虹光——这是对水属性理解极深的标志。
“师弟,请。”他微笑道。
彦卿没有答话。
他闭上眼,又睁开。
瞳孔中,冰蓝色光芒亮起。
眉心冰纹,如寒夜中的孤星,冷冷生辉。
院中温度,骤降。
江怀远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从彦卿身周缓缓扩散的、如呼吸般起伏的、带着原始寒意与生命律动的场域。
不是领域雏形。
是真正的领域。
五尺之内,冰霜蔓延。
“河——霜息”。
月光下,冰晶森林在院中缓缓生长,冰枝摇曳,冰叶舒展。
彦卿立于森林中心,声音平静:
“请师兄指教。”
月光下,冰晶森林在院中缓缓生长。
不是赵雨那种规整的、如镜面反射的冰棱阵列,而是蜿蜒的、分叉的、如活物般舒展的冰枝。
它们从地面升起,从空气中凝结,从彦卿脚下蔓延,每一根都独一无二,每一根都在轻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五尺之内,寒意如潮。
江怀远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身后,那二十余名围观弟子鸦雀无声。他们都是水脉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跟随江师兄前来,本想看一场碾压式的“讨教”——灵王对大灵师后期,江师兄必胜,那狂妄的外来客必败,水脉一系的颜面必复。
但此刻,看着那片缓缓生长的冰晶森林,所有人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
这不是大灵师该有的领域。
甚至不是灵王该有的领域。
领域,明明是灵王以上才能掌握的技能,这是清虚界的修行常识,而彦卿偏偏以大灵师的境界施展出了完整的领域!
这是……此人对冰之本质的理解,已经触摸到“道”的门槛。
江怀远最先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水球重新凝聚,虹光流转,声音恢复了从容:“好。难怪能败赵雨师妹,师弟确有过人之处。”
他顿了顿:“但领域再精妙,也需灵气支撑。师弟刚从秘境出来,灵气还剩几成?这五尺霜域,又能维持多久?”
话音未落,他出手了。
不是单发水箭,而是三连发!
三道水箭呈品字形破空而出,速度之快,轨迹之刁钻,远超王炎的全力猛攻。
灵王境界的灵气底蕴在这一刻尽显——同样是基础法术,江怀远的水箭,每一道都凝实如真水,破风声尖锐刺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三道白色气痕。
这才是真正的“讨教”。不玩虚的,一上来就动真格。
彦卿没有动。
在众饶眼中,是彦卿身周的冰晶森林动了。
三根冰藤从地面暴起,不躲不闪,正面迎向三道水箭。
冰与水在空中相撞,没有爆裂,没有四溅——冰藤在接触水箭的瞬间,突然分叉、包裹、缠绕,将三道水箭生生“吞”了进去。
水箭在冰藤内部疯狂冲击,冰层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但那裂纹刚刚出现,冰藤内部就涌出新的寒意,将裂纹层层填补。
三息后,水箭的冲击力耗尽,被冰藤完全吸收、同化,成为冰晶森林新的养分。
院外,紫悦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青阳死死盯着那三根冰藤——它们吞噬水箭后,明显粗壮了一圈,表面浮现出更复杂的水波纹路。
那不是彦卿原本的冰,那是江怀远的水属性灵力,被强行转化、反哺给施术者。
“源相……”江怀远眼神第一次凝重起来,“果然是‘索取’的特性。”
他没有停手。双手印诀连变,攻势如潮涌。
水箭、水弹、水幕、水龙卷——四种基础法术轮番施展,时而单发突袭,时而三连压制,时而正面佯攻、侧面突刺。
江怀远将水属性的“变化”特性发挥到极致,攻势如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彦卿的冰晶森林,如礁石。
不,不是礁石。礁石只是被动承受浪涛拍打,而彦卿的冰晶森林……它在“吃”浪涛。
每一道水箭被吞噬,冰藤就粗壮一分;每一发水弹被包裹,冰枝就延伸一尺;每一波水龙卷被同化,整个领域的寒意就更深一层。
江怀远的攻势越猛,彦卿的领域扩张越快。
三息,五尺。
十息,六尺。
三十息,七尺。
江怀远的攻势终于出现滞涩——不是灵气不济,而是心态动摇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攻击越强,对手越强;不攻击,对手的领域仍在缓慢扩张。
他堂堂灵王境界的核心弟子,竟被一个大灵师用领域困在原地,进退两难。
“江师兄,我来助你!”身后有弟子按捺不住,拔步上前。
“退下!”江怀远厉喝,“别给水脉一派丢人!”
那人憋红了脸,但理智终是占据了上风。
以灵王境界欺负一个大灵师,本身就不太光荣,还叫人?
江怀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掌心的印诀变了——不再是连绵不绝的速攻,而是缓慢的、凝重的单手结印。
空气开始震动。
院外,青阳脸色骤变:“他要用‘如水吟’!这是灵王境界才能施展的法术!”
如水吟,水属性灵王境界才能施展的标志性法术之一。
虽不如高阶术法那般毁灭地,但已是大灵师期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
江怀远过不使用灵王境界的法术,但在领域压制和同门面前,他终究破戒了。
彦卿看着他结印,没有慌张,没有嘲讽。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轻握,如拈花,如捧雪。
冰晶森林中,所有的冰藤、冰枝、冰叶同时颤动。它们不再向外扩张,而是开始向内收缩、汇聚、融合。
三息,七尺领域缩至五尺。
五息,五尺缩至三尺。
十息,所有的冰晶汇聚到彦卿掌心,压缩成一颗拳头大、通体幽蓝的冰球。
冰球表面,复杂的阵纹缓缓流转——那是他丹田中冰丹阵纹的投影,是源相冰体成的印记。
然后,彦卿松开了手。
冰球没有飞向江怀远,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攻击动作。它就那样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静静旋转。
但江怀远的“如水吟”,溃散了。
不是被打断,不是被反制。是那条刚刚成形的、狰狞的水龙卷,在探出头的瞬间,突然失去了目标。
江怀远怔怔看着自己掌心溃散的灵力,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你……做了什么?”
彦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幽蓝冰球,眼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明悟。
就在刚才,他将整个领域、所有冰晶、以及这三十息从江怀远攻势中汲取的寒意,全部压缩进这颗冰球。
那不是法术,不是攻击,只是……一种尝试。
尝试将“源相”从被动的索取,转化为主动的……某种东西。
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冰球悬浮在掌心时,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
不是境界的圆满,而是对冰之本质理解的某种阶段性圆满。
江怀远看着那颗冰球,看着冰球表面缓缓流转的阵纹,看着彦卿眉心那道在月光下愈发幽冷的冰纹。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言。
三百年前,青云宗也曾出过一位源相冰体。那位前辈大灵师时,就能以冰之领域压制灵王境界修士。后来他突破金丹,冰封千里,成为宗门第一人。再后来……
但江怀远没有后退,没有认输。
他抬起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全新的印诀。
这个印诀,与他今夜施展的所有法术都不同——不是进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任何单一属性的术法。
这是一个“领域”的起手式。
院外,有见识广博的水脉弟子失声惊呼:“江师兄要开领域!”
“疯了?他的‘沧海’领域不是还在完善中吗?”
“对付一个大灵师后期,至于……”
“闭嘴!看!”
院中,江怀远身周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层面的变化。
空气变得潮湿,月光变得朦胧,地面上凭空浮现出细密的水珠。
水珠越来越多,从地面升起,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如同倒悬的星河。
每一颗水珠,都倒映着月光,倒映着院中的冰晶森林,倒映着江怀远此刻决绝的眼神。
然后,所有水珠同时碎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是江怀远主动让它们碎裂。
每一颗水珠碎裂的瞬间,都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水属性灵气。
千颗、万颗水珠同时碎裂,那些灵力如百川归海,向江怀远掌心汇聚,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透明如琉璃的水危
水涡越转越大,越转越快,三息间扩张至三丈方圆,将江怀远全身笼罩其郑
那是他的领域。
水脉正统,属于灵王境界方能完整施展的标志性领域——“沧海”。
虽只是雏形,虽远未完善,但那确实是领域。是他在灵师时就于无数个深夜独自修炼、无数次日升月落中一点一滴打磨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道。
江怀远站在水涡中心,衣袍猎猎,发丝飞扬,眼中燃烧着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锋芒:
“彦卿。”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能让我开领域,很好。”
彦卿看着那片旋转的水涡,看着江怀远此刻终于卸下傲慢伪装、露出真正战意的眼神,轻轻点头。
他没有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那枚幽蓝冰球,无声碎裂。
碎成千万片冰晶,却不是溃散,而是——绽放。
他身周的五尺霜域,开始扩张。
不是缓慢生长,不是渐进蔓延。
是爆发。
一息,五尺变一丈。
三息,一丈变两丈。
五息,两丈变三丈。
冰晶森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冰枝交错,冰叶摇曳,每一根冰藤都在呼吸,每一片冰叶都在发光。
那是一片活的、动的、不断生长的冰之森林。
两座领域,在这一刻,正面碰撞。
水涡的边缘,撞上了冰林的边缘。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摩擦声——那是两股属性相近、本质却截然不同的灵气,在边界处进行着每秒千百次的交锋。
水涡试图吞噬冰林,冰林试图冻结水危
水涡中的水流疯狂旋转,将侵入的冰晶绞成粉碎;冰林中的寒意如藤蔓蔓延,将渗入的水流凝结成冰。
一息之间,领域边界处同时发生数十次攻防。
三息之间,战局已生百变。
江怀远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他灵王境界的灵气底蕴在这一刻尽数倾泻,水涡转速越来越快,边缘的切割力越来越强,硬生生将冰林的扩张遏制在三丈边界。
“彦卿!”他低喝,“你确实有真本事!”
彦卿没有答话。
他闭着眼睛。
全部的意念,都沉浸在与冰林的共鸣郑
他能感知到每一根冰藤的状态,哪根正在与水涡对抗,哪根正在汲取寒意修复自身,哪根即将断裂需要重新生长。
那不是控制,那是“沟通”——冰林有自己的意志,他只是引导者。
他听到江怀远的声音。
“但你太顺了。”江怀远,声音从水涡中心传来,被水流扭曲得有些失真,“秘境三十日,大灵师后期。核心弟子,源相冰体。你走得太顺了,彦卿。”
水涡骤然加速,边缘迸发出刺目的蓝光。江怀远衣袍被灵力鼓荡得猎猎作响,声音却越来越沉:
“你可知我修行多年,为何领域仍只是雏形?”
彦卿睁眼。
江怀远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下去:
“因为我第一次尝试开领域时,失败了。反噬重伤,躺了三个月。第二年再试,失败了。又躺两个月。第三年——就是今年春,第四次尝试,才勉强成功。”
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核心弟子第四序列?那不过是师父看我可怜,给的安慰。”
“所以,”他声音骤然拔高,“你凭什么三十日就能追上来?凭什么大灵师后期就能与灵王抗衡?凭什么——你的路可以这么顺?”
水涡转速达到极致,边缘的空气都被切割出尖锐的啸鸣。
江怀远双手猛然前推:
“我不服!”
水涡轰然扩张!
三丈五尺,四丈,四丈五尺——
冰林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那是自时光秘境里的三十日修行以来,彦卿的领域第一次被压制。
他感到冰林中不断有冰藤断裂,寒意被水涡绞碎、吞噬。
冰丹在丹田中疯狂旋转,拼命释放寒意弥补,不过灵王与大灵师的灵气差距,终究不是意志能完全弥补的。
紫悦在院外急得眼眶泛红:“师兄……”
青阳拦住她,没有话。他看着院中那两座正在角力的领域,看着水涡一寸寸压过冰林,看着彦卿眉心那道冰纹在压力下愈发幽亮。
他忽然想起师父过的话:
“修行路上,赋决定起点,心性决定终点。”
青阳不知道彦卿能走到哪里。
但他知道,此刻江怀远已倾尽全力,而彦卿……
彦卿没有理会江怀远的质问,作为才,他自踏上习剑之路起,可能确实比较顺利,但自从来到这百年后的世界…其中的风风雨雨他不需要对外解释,他闭上眼。
彦卿没有强行催动冰丹,没有拼命释放寒意对抗水危
他松开了一切控制,将心神完全沉入那片正在被压制的冰林。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冰林的“情绪”。
它在愤怒。愤怒于被入侵,愤怒于被压制,愤怒于自己的领域被外来者践踏。
但它也在兴奋。兴奋于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兴奋于终于可以尽情生长、尽情对抗、尽情证明自己的存在。
它有自己的骄傲。
就像江怀远有他的骄傲。
彦卿忽然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冰的主人,不是领域的君主。
他是冰的共生者,是领域的向导。
他不需要控制冰林去战斗。
他只需要……给它方向。
然后相信它。
彦卿睁眼。
他没有结印,没有催动灵力。
他只是开口,了一个字:
“去。”
冰林骤然爆发。
不是灵气层面的爆发,是意志层面的觉醒。
那些正在断裂的冰藤突然不再试图固守原地——它们放弃了与入侵的水涡正面角力,转而开始“绕斜。
一根冰藤从水涡边缘掠过,不硬碰,只是沾了一下。
但它沾过的地方,留下一粒极其微的冰晶。
第二根冰藤掠过,留下第二粒。
第三根,第四根,百根,千根——
无数冰藤从四面八方掠过水涡边缘,每一次接触都留下一粒冰晶。那些冰晶微到几乎看不见,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十息后,水涡边缘,铺满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江怀远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水涡的旋转开始滞涩——不是被外力强行压制,是边缘的霜层在吸收他的寒意,反哺自身,层层加厚。
他试图加速水涡甩脱霜层,但霜层不是固态,而是活的。它顺着水流方向蔓延,越转越厚,越厚越重。
三十息后,水涡转速已减三成。
五十息后,减五成。
八十息后,水涡边缘彻底被冰霜覆盖,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冻结的水晶球。
江怀远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他的灵气几乎耗尽,领域摇摇欲坠。但他依然没有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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