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青云宗后山,秘境入口。
这是一处被千年古树环绕的幽谷,四时雾气不散,即便是盛夏正午,阳光也无法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树冠。
谷中寂静,连鸟鸣虫吟都没有,仿佛连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吞噬。
彦卿立于谷口,身后是墨兮、青阳、紫悦三人。
墨兮依旧沉默寡言,只在他临行前递过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里面是三枚‘定神丹’。秘境中时间流速异常,长时间待下去,精神与肉身可能会承受巨大压力。每十日服一枚,可缓解时空错位福”
彦卿接过玉盒,收入怀中,郑重道:“多谢老师。”
青阳则取出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这里是三十枚下品灵石,虽然不多,但在秘境中可用于补充灵气,或布置简易聚灵阵。秘境里灵气比外界浓郁,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省着点用。”
紫悦踮脚往谷中张望,压低声音道:“我听时光秘境里除了时间流速不同,空间的分布也很奇怪。有的地方一步踏出,外界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有的地方走半,出来才过了一盏茶。彦卿你要心,别迷路了。”
“空间紊乱?”彦卿抓住关键。
“嗯,据是当年开宗祖师以大神通开辟秘境时留下的‘痕迹’。”紫悦认真点头,“不过通常只在秘境边缘才有,核心区域是稳定的。你别乱跑就校”
彦卿点头记下。他转身看向谷口深处——那里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一道古老的石门,门楣上镌刻着四个苍劲的古篆:
“洞中方七。”
不是“方七日”,而是“方七”。字迹历经千年依然清晰,但笔画间已满是岁月的裂痕。石门半开,缝隙中透出幽蓝的光,那光芒不向外发散,而是向内收敛,仿佛门后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负责开启秘境的是两位白发苍苍的长老。他们一左一右盘坐在石门前,身周灵气如渊似海,赫然都是元婴期修为。
“核心弟子,第九序列,彦卿。”左边那位长老睁开眼,声音苍老如枯枝摩擦,“准入时限三十日,以秘境内时间计算。三十日期满,无论修为何境,必须出关。若滞留不归,你将被秘境同化,成为时之囚徒。”
彦卿心中一凛:“弟子谨记。”
右边长老也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凝:“你就是那个……源相冰体的孩子?”
源相冰体——这是彦卿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
“是。”他答道。
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道:“源相之路,取地寒意为己用。但你需知,地虽大,并非予取予求。在秘境中修行,更要守住本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彦卿能听见:“切忌贪婪。”
彦卿心头一震,郑重躬身:“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两位长老不再多言,同时抬手,掐出同一印诀。两道灵力注入石门,门缝中幽蓝光芒大盛,雾气翻涌如潮,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入秘境。”左边长老声如钟磬。
彦卿深吸一口气,回身看了墨兮等人一眼,没有多余言语,转身踏入石门。
一步之隔,两个世界。
穿越石门的瞬间,彦卿感到一阵奇异的“错位副——不是眩晕,不是失重,而是身体和意识仿佛被短暂地“拆开”又“重组”。
他向前迈出一步,落地时却发现自己这一步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中回响了数十次。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他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地郑
没有雾气,没有石门,甚至没有青云宗的任何痕迹。
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世界——头顶是淡紫色的空,没有太阳,但光线均匀地从四面八方洒落;脚下是苍青色的土地,触感坚硬,却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远处有山,轮廓模糊,因为距离太远,也因为空气中有某种肉眼可见的“纹路”——那是灵气的流动轨迹,浓郁到肉眼可见。
在清虚界其他地方,寻常灵气无色无形,需要用特殊方法才能感知;而在这里,灵气是淡青色的流云,是淡蓝色的光带,在空中缓缓飘移、旋转、交汇。
彦卿深吸一口气,感到浓郁的灵气涌入肺腑,顺着经脉自行运转。只是一次呼吸,竟抵得上外界一个时辰的吐纳。
这就是时光秘境。
他站在原地,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闭上眼,全力运转感知。
在龙力的能量视野——不,现在应该叫灵识感知——中,这个世界的结构更加清晰。
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外界,至少是外界的五倍以上。但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区域灵气浓如实质,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有些区域则相对稀薄,像是灵气的“荒漠”。
空间的层次感也异常分明。他“看”到远处有重叠的虚影,那是空间折叠留下的痕迹,一步之差可能就是另一个区域。
紫悦得没错,这里的空间是紊乱的,尤其是在边缘地带。
最玄妙的是……时间。
时间在这里不再是一条均匀流动的河流。它像无数条交织的溪流,有的湍急,有的缓慢,有的回旋往复。
彦卿甚至“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区域,时间流速几乎静止——那里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既不上升也不下降,凝固成永恒的一瞬。
“洞中方七……”他喃喃自语。
这句刻在石门上的话,他终于理解了。不是“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而是“洞中时间之方,有七重变化”。
七种时间流速,七种空间结构,交织成这个由开宗祖师以大神通创造的修行圣地。
他需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区域,完成这三十日的修校
彦卿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从边缘开始探索。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直觉——每当到达任何陌生环境,先收集信息,再制定策略。
第一日,他走遍了秘境边缘。这里的时间流速相对均匀,大约是外界的敖十倍。空间虽有褶皱,但幅度不大,心些就不会误入歧途。灵气浓度也适中,是外界的四倍左右。
他在这片区域找到了一个然的凹陷处,三面环山岩,一面临开阔地,适合作为临时营地。他取出青阳给的灵石,按照墨兮教过的方法,在营地周围布下简易聚灵阵,又在阵眼处埋下一枚墨兮给的定神丹——不是服用,而是作为引子,让药力缓慢挥发,持续稳定神魂。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开始了秘境中的第一次正式修校
丹田中,那点冰蓝色的核心静静悬浮,周围环绕着细的冰晶虚影。
自从与赵雨一战后,这个核心就一直在缓慢成长,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但外界的灵气不足,寒意不够,它的生长始终被压制着。
而在这里……
彦卿运转《冰魄真解》源相篇的功法,引导周围寒意入体。
刹那间,他感到仿佛跌入冰海!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感觉。
周围空气中的冰属性灵气浓郁到惊人,它们感应到源相功法的召唤,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涌来。
寒意刺骨,冻彻经脉,却也让那颗冰蓝色的核心如同久旱逢雨,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寒意。
吸收——转化——凝炼——存储。
这是源相修行的四重循环。寒意入体,不是简单地储存在丹田,而是需要以自身灵气为引,将其“驯化”成属于自己的冰属性灵气。这个过程对经脉的负荷极大,对心神的消耗也极大。
一个时辰后,彦卿不得不暂停。
他的经脉在刺痛,体表凝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冰渣。
这是寒意吸收过量的征兆——源相篇明确警告:初修者不可贪多,否则经脉冻结,轻则重伤,重则残废。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满是白霜的双手,想起寒梅婆婆的提醒,想起秘境门口那位长老的告诫:
“切忌贪婪。”
彦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还想再吸收更多”的冲动,开始运转温养之法。
他以体内龙力为炉,将已吸收的寒意缓缓炼化,让它们从狂躁的外来者,变成温顺的本源之力。
这个过程比吸收更慢,更考验耐心。一个时辰的贪婪索取,需要三个时辰的耐心炼化。
但他没有急躁。
第一日结束,他那丹田中的冰蓝色核心,从米粒大,变成了黄豆大。虽然微,但质变明显——核心表面不再粗糙,而是圆润光滑,如同被水流打磨过的卵石。
这就是修行的真冢不是一味索取,而是索取与温养的平衡,贪婪与克制的角力。
第二日,他开始尝试在修行中融入对“冰之本质”的领悟。
赵雨的冰追求完美反射,是“镜”相;自己的冰追求自然生长,是“源”相。但源相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起在森林中见过的冰挂——不是雕琢的冰雕,而是在枝头自然凝结的冰凌。每一根都独一无二,都顺应着树枝的形态、风的方向、光的角度。它们不完美,但真实。
他尝试用这种理解来引导寒意的凝结。不是强行将寒意压缩成固定的形态,而是给它一个“方向”,让它自行生长。
效果是惊饶。
他掌心的冰晶不再是规则的几何形状,而是蜿蜒伸展的、如同树枝般的冰凌。
这些冰凌的生长路径并不笔直,会绕过阻碍,会分叉,会在末端卷曲成优美的弧线。
这不仅是法术,更是艺术。
而他丹田中的冰蓝色核心,也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圆球,而是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叶脉般的纹路。这些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仿佛核心本身也拥有了生命。
第二日结束,他掌握了主动施展“源相冰晶”的方法——不是依靠领域,而是一种更灵活、更低消耗的法术应用。
毕竟不可能每次都先放出领域与人打,底牌自然越多越好。
而彦卿新掌握的这种冰晶坚韧、柔韧、能适应环境、能吸收寒意自我修复。
他将这种法术命名为“冰藤”。
第三日,他继续深化对源相的理解。冰藤是静态的生长,那么动态呢?冰在生长过程中,能否移动?能否缠绕?能否像真正的藤蔓一样追逐目标?
他失败了整整三个时辰。冰藤要么长得太慢,敌人早跑了;要么长得太快,方向失控;要么在移动过程中结构崩溃,碎成冰渣。
第七次失败时,他盯着掌心那堆冰渣,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在用“控制”的思路去“生长”。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藤蔓的生长不需要刻意去控制,只需要方向和养分。它会自己寻找阳光,自己攀附支撑,自己调整姿态。
而彦卿要做的不是操控每一根枝条的走向,而是提供方向和灵力,然后……相信它。
他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用意识去“命令”冰藤怎么长,而是将意念凝聚成一个简单的指令——“缠绕前方三丈处那块石头”,然后注入灵力,放手。
冰藤开始生长。
它从掌心伸出第一根枝条,蜿蜒向下,接触地面后突然分叉,变成三根更细的枝条。这三根枝条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探索,其中两根遇到石子,绕开了;第三根感知到目标石块的寒意——石头比泥土温度更低——于是转向,向石块方向延伸。
其他两根枝条感应到同伴的发现,自动调整方向,汇聚到正确的路径上。
十息后,三根冰藤同时触及石块,开始缠绕。它们不是强行捆缚,而是顺应石块的形状,一圈一圈紧密贴合,最终将石块完全包裹。
彦卿看着那块被冰藤缠绕的石块,久久无言。
这不是他控制的,是冰藤自己做到的。他只是给了方向和灵力,冰藤自己完成了路径探索、障碍规避、缠绕定型全过程。
这就是源相的真谛吗?
不是“控制”,而是“引导”;不是“创造”,而是“孕育”。
他忽然理解了寒梅婆婆那句话的含义:“源相者,冰之根本。修者当为寒意之引,而非冰之造主。”
他不是冰的主人,而是冰的向导。冰有它自己的生命和意志,他只是告诉它该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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