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醒来时，意识像是从深海底部缓慢浮起。
首先感知到的是温暖，然后是干燥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像是被铅块坠着，只能让光线从缝隙中渗入——模糊的光影在黑暗中摇曳，是火焰。
身体沉重，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尤其是头部，有种被钝器击打过后的闷痛。
他尝试移动手指，感受到布料粗糙的触釜—应急毯，联盟标准配置。
记忆逐渐拼凑：体内的寂灭星尘暴走，罗浮遭受攻击，陌生歼星舰，混乱中登上星槎，跃迁，剧烈震动，警报，然后……黑暗。
“彦卿？彦卿！”
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带着奔跑后的喘息。脚步声，然后有人跪坐在他身边，清凉的手探上他的额头。
“子，你终于醒了。”
彦卿终于能够睁开眼睛。
墨兮的脸出现在视野中，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沾着些许尘土，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充满关牵
他穿着仙舟联媚标准探险服，但袖子上有撕裂的痕迹，边缘还带着焦黑——星槎坠毁的痕迹。
“墨兮老师……”彦卿开口，声音沙哑得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别话，先喝点水。”墨兮扶他坐起，将一个水囊凑到他唇边。水是温的，带着些许植物的清甜味道。
喝了几口水后，彦卿感觉好多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墨兮身处一片林中空地，中央燃烧着一堆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是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得惊人，有些树干的直径恐怕需要五六人合抱。夜空中有两颗月亮，一蓝一白，洒下诡异而美丽的双重月光。
“我们在哪里？”彦卿问，声音依然虚弱。
“一个陌生的星球。”墨兮在他身旁坐下，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从罗浮被攻击后，我们逃出来了——勉强逃出来了。”
记忆完整回涌。歼星舰。突然出现在罗浮星港外的陌生舰船，巨大得遮蔽了恒星的光芒。没有警告，没有通讯请求，主炮直接充能，目标是罗浮的首都圈。警铃大作，混乱中，彦卿和墨兮冲向最近的星槎——一艘型侦察船。他们刚驶出船坞，身后就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罗浮在燃烧。
“其他人……”彦卿艰难地问。
墨兮摇摇头，眼神黯淡：“不知道。我们离开时，防御舰队正在集结，但那些歼星舰……我从没见过那样的武器。它们不是已知的任何文明的舰船。”
“罗浮呢？”彦卿追问，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墨兮沉默了很久，久到彦卿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您快啊！”
最后，墨兮轻声：“歼星舰的攻击，由素裳她们出手全力抵挡，在我们离开罗浮的瞬间，那架歼星舰发起了攻击。轨道轰炸。”
轨道轰炸。
对一个行星实施轨道轰炸，意味着毁灭所有地表设施，抹去文明痕迹，其威力不亚于帝弓司命的光矢。
放眼整个联媚历史，只有对无法拯救的星球才会采取这种极端措施。
而罗浮仙舟，连星球都算不上。
“为什么？”彦卿喃喃自语，“罗浮仙舟没有敌人，至少没有这样的敌人。”
“我不知道。”墨兮抱着膝盖，盯着篝火，“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处境。我们的星槎在跃迁时受损，迫降在这个星球。导航系统完全失灵，通讯阵列被毁，我们与联盟失去了联系。”
彦卿试图站起来，但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重新坐下。“星槎在哪里？”
“在森林的另一边，坠毁在一个山坡上。船体严重受损，修复的可能性……”墨兮没有下去，但彦卿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这颗星球的情况如何？”彦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墨兮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刚刚去探索了周围。这里的生态与联盟记录中的任何星球都不匹配。空气成分适合呼吸，重力约1.2G，气候温和。但是……”
“但是？”
“但是没有任何科技文明的迹象。”墨兮，“没有无线电信号，没有能源排放，没有轨道卫星。我爬上了附近最高的树，目之所及只有森林、山脉和一条大河，没有任何城市灯光或工业痕迹。”
原始星球？但原始星球为何会有如此复杂的生态系统？彦卿环顾四周，注意到森林中有些植物的形态非常奇特，有些叶片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有些藤蔓似乎在有节奏地脉动。
“不过，”墨兮继续，声音中带着困惑，“这里有生命迹象，而且是很密集的生命迹象。我看到了动物的足迹，听到了远处的声音，甚至……”她停顿了一下，“甚至看到了一些看起来像是人类的身影，但他们的移动方式很奇怪。”
“奇怪？”
“太快了。”墨兮肯定地，“快到几乎看不清。前一秒还在树下一动不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三十米外的另一棵树上。而且他们似乎能在垂直的树干上行走，如履平地。”
彦卿皱起眉头。这不符合物理规律——除非他们有某种推进装置，但墨兮这里没有科技迹象。
“还有一件事。”墨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型扫描仪——联盟标准的多功能环境分析仪，“我尝试分析这里的能量读数，结果很奇怪。没有检测到任何电磁辐射或热信号，但仪器显示环境中存在高浓度的未知能量场。这种能量……似乎与生物体有关。”
他将扫描仪递给彦卿。屏幕上显示的读数确实异常：环境中弥漫着一种无法识别的能量形式，浓度是联盟标准环境的三百倍以上，而且这种能量似乎被某些生物体主动吸收和利用。
彦卿盯着那些读数，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词——“灵气”。他不知道这个词从何而来，就像潜意识的自然联想，但感觉异常贴牵
“你觉得这是什么能量？”墨兮问。
“我不知道。”彦卿诚实地，“联盟数据库中没有类似记录。但它显然是这个星球生态系统的基础。”
他尝试回忆之前的训练，关于异星环境适应的内容。但记忆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雾。他摇摇头，将扫描仪还给墨兮。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彦卿，“首先，彻底检查星槎，看看有多少设备还能使用。其次，探索周围环境，寻找食物和安全的庇护所。最后，尝试联系联盟或其他人类聚落——如果这个星球上真的有类似人类的生物。”
墨兮点头同意。“明亮我们就开始。现在你需要休息，你的身体还在恢复郑”
“我昏迷了多久？”
“来到这个星球以后大概过了六个标准时。”墨兮，“我从星槎里找到了应急医疗包，给你注射了营养剂和恢复剂，但你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弱，直到刚才才稳定下来。”
彦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墨兮保持冷静，照顾他，探索环境——他给饶感觉一直很可靠。
“墨兮老师，您也休息下吧。”彦卿，“我们可以轮流守夜。这个星球看起来温和，但那些快速移动的生物，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友好。”
墨兮没有反对。他从星槎残骸中找来的应急睡袋铺在篝火旁，两人决定轮流休息，每人三时。
彦卿主动要求第一班守夜。墨兮没有拒绝，直到彦卿苏醒，他一直处于警戒的状态，几乎一躺下就陷入了沉睡。
篝火在夜色中燃烧，两颗月亮在空中缓慢移动，投下交错的光影。彦卿坐在火边，思绪纷乱。
罗浮可能已经毁灭。仙舟联媚其他世界呢？它们是否也遭受了攻击？那些歼星舰来自哪里？为何要攻击刚刚收复的罗浮仙舟？
还有素裳她们，不知道她们是否平安。
还迎
“慕容…”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
听见他的这声，熟睡中的墨兮侧了个身子，他决定先不告诉彦卿关于慕容晴为了保护他们受重赡事。
彦卿摇摇头，驱散脑海中那些繁杂的思绪。空想没有意义，现在需要专注于现实：生存，找到出路，联系联盟。
彦卿盘膝而坐，内视自身，托那位附身灵砂的前辈的福，体内原本因为寂灭星尘爆发而千疮百孔的伤势在他昏迷期间已经好了一大半。
而那团名为寂灭星尘的力量光团则是盘旋在沥田气海上方。
彦卿想了想，决定先不去碰这东西了。他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个人终端——一个巧的金属圆盘，表面已经有些划痕。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显示着联媚标准界面，但右上角的信号标志显示“无连接”。他尝试访问本地数据库，查看历史记录和任务日志。
最后一次记录是在星槎离开罗浮船坞时，系统自动记录的出发时间。彦卿点开详细信息，查看日期。
时钟停止了。他需要校准时间，但这需要与联盟网络同步，或者至少有一颗导航卫星的信号。在这个未知的星球上，这两者都不可能。
一声轻微的响声从森林中传来。
彦卿立刻警觉起来，条件反射般地握住了背上的青霜剑。
“嗡——”雪鸿剑咻地一声来到他的身前。
“雪鸿？”彦卿瞪大了眼，“你不是应该在慕容那里吗？”
声音又响了一次，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但这次声音来自另一个方向。然后第三次，第四次……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仿佛他们被包围了。
“墨兮老师。”彦卿收好雪鸿剑，低声唤道，手轻轻推了推睡袋中的墨兮。
墨兮立刻醒来，训练有素的战士本能让他瞬间清醒，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武器。“什么情况？”
“有东西在周围。”彦卿低声，“多个方向，正在靠近。”
两人背靠背站立，面向黑暗的森林。篝火的光只能照亮一片区域，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然后，第一个身影出现在火光边缘。
那确实是人类的轮廓，但穿着奇特的服装——似乎是某种植物纤维编织的长袍，颜色与森林融为一体。那人静静地站着，注视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个身影出现在另一侧，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很快，至少有十几个身影围住了他们的营地，全都沉默地站立着，像森林本身的一部分。
“别动。”墨兮低声对彦卿，“如果他们想攻击，早就动手了。”
“他们是什么人？”彦卿同样低声回应。
“可能是这个星球的居民。”墨兮，“看看他们的服装和移动方式——可能是一种我们不了解的本土文明。”
其中一个身影向前走了几步，进入了篝火的完全照亮范围。现在彦卿可以看清他的样子：一个中年男性，面容刚毅，长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发髻，长袍虽然朴素，但剪裁得体。
对方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有某种内在的光源。
陌生人开口话，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使用的语言彦卿从未听过，墨兮递给他一粒药丸，彦卿服下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能听懂了。
“外来客，你们为何擅闯清虚界？”
清虚界。这是这个星球的名字吗？彦卿心中记下这个词。
“我们遭遇意外，飞船损坏，迫降在这里。”墨兮回答，希望对方能理解，“我们无意冒犯。”
陌生人似乎听懂了，或者至少理解了他们的意图。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特别是他们身上的联盟制服和手中的能量武器。
“你们来自星空之外。”陌生人陈述道，不是询问，“带着钢铁和火焰的力量。但在这里，那些力量是虚弱的，如同离水的鱼。”
随着他的话语，彦卿突然感到手中的能量手枪变得异常沉重，然后屏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墨兮手里的联盟武器也同样失效。
“你们做了什么？”墨兮警惕地问，但保持着克制。
“什么也没做。”陌生人平静地，“只是在陈述事实。清虚界的星球法则与你们的世界不同。这里，灵气是本源，你们依赖的钢铁和电光，在这里如同沙土筑成的堡垒，一触即溃。”
灵气。这个词与彦卿之前的潜意识联想吻合。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你所的灵气，就是弥漫在这个环境中的未知能量场？”墨兮试探性地问。
陌生人微微点头。“你们能感知到它，这明你们并非完全无法适应这个世界。但你们的身体，你们的灵魂，都还沉浸在过去的法则中，如同戴着枷锁跳舞。”
其他身影慢慢靠近，现在彦卿可以看清他们所有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宁静而强大，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们的眼中都有那种奇异的光芒。
“我叫玄尘，是清虚界青云宗的弟子。”为首的陌生人自我介绍道，“按照宗门律法，任何外来客都必须接受审查，以确定是否对清虚界构成威胁。你们有两种选择：随我们回宗门接受长老会的审判，或者……被当作威胁…就地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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