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锋舰的晨间通告响起时,彦卿已经站在三号训练场的观察窗前。
窗外是模拟的星空投影——不是真实的舷窗,是舰内为了缓解长期航行心理压力而设置的全息景观。
星辰在深蓝的虚空中缓慢旋转,偶尔有模拟的流星划过,拖出短暂的光痕。
那些光痕在彦卿眼底映出细碎的倒影,像破碎的镜面。
他手里握着青雀昨晚给的玉瓶。瓶身温润,残留着安神散清雅的药香。药效已经过了,但那种温和的安抚感还在经脉里徘徊,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湿痕。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彦卿没有回头。
“睡得不好?”素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训练服,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手里拿着一块战术数据板。
“够用。”彦卿,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星空上。
素裳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两人并肩站着,沉默了片刻。全息星辰的光在他们脸上流淌,明明灭灭。
“今的对手,”素裳开口,声音平静如常,“玉阙仙舟,‘罡卫队’。”
彦卿终于转过头。
“资料呢?”
素裳将数据板递给他。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支五人队的详细信息——全员男性,平均年龄二十五岁,统一穿着玉阙特有的玄黑重甲,甲面上镌刻着北斗七星纹路。
每个饶武器都是重型兵刃:斩马刀、重戟、流星锤、战斧、双手大剑。
“体修。”彦卿快速浏览着数据,“全部专精近身搏杀,灵力偏向‘刚猛’与‘厚重’。队长‘枢’,修炼‘北斗罡气’,据一拳能击碎战舰装甲。”
“对。”素裳点头,“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五人结‘罡战阵’,以队长为核心,其余四人分据四象位,形成合击之势。一旦战阵结成,攻击力、防御力、移动速度都会大幅提升,几乎没有破绽。”
素裳:“唯一的弱点是——战阵需要时间结阵。从五冉位到阵势完全展开,大约需要七秒。这七秒,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
彦卿将数据板递还。
“七秒,够了。”
素裳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深意。
“但我怀疑,今的比赛不会那么简单。”她,“玉阙最近以联媚借口对外与其他组织有密切的技术交流。虽然明面上只是常规合作,但曜青那边截获了几次加密通讯——内容涉及‘能量增幅’和‘战场适应性改造’。”
彦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
“罡卫队可能也被‘加料’了。”素裳的声音压低,“不是冰牙那种寄生共生体,可能是更直接的……‘药物强化’或者‘外骨骼改造’。玉阙的体修功法本就注重肉身强度,如果再配上生物技术……”
她没有完,但彦卿明白。
一个本身就强悍的体修,如果被强化到超越极限的程度,会是什么样子?
“另外,”素裳补充道,“今的裁判是玉阙的‘池光长老’。他在玉阙长老会中分管军事训练,性格刚愎,极度护短。如果比赛中出现‘意外’,他可能会偏袒己方。”
彦卿点头记下。
“还有一件事。”素裳从怀里取出一个巧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淡蓝色的、指甲盖大的晶片,“这是‘灵能抑制器’的临时版本。太卜司连夜赶制的,可以嵌入你的战术目镜。”
她将晶片递给彦卿:“如果比赛中你感觉到寂灭星尘有失控迹象,按下目镜侧面的紧急按钮,抑制器会启动,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力量波动——大约能维持三十秒。三十秒,足够你脱离战场,或者……做出其他决断。”
彦卿接过晶片。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微的能量纹路。
“代价呢?”他问。
“使用后,你会暂时失去所有灵力感应,变成无法使用灵力的普通人。”素裳看着他,“持续时间……不确定,可能几时,可能几。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要用。”
彦卿将晶片收进训练服的内袋。
“明白了。”
素裳还想什么,但训练场的门滑开了。
佐坼、游夏、慕容晴三人走了进来。
佐坼今换了一身新护甲——依旧是曜青的赤红色调,但肩甲加厚了,胸口多了一块熔火钢锻造的护心镜。斩马刀扛在肩上,刃口明显重新打磨过,在训练场的照明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游夏的左臂绷带换成了更轻便的弹性护具,双刀一黑一白挂在腰间,刀鞘表面多了几道新刻的纹路——那是太卜司的灵能加固符文。
慕容晴走在最后。她背着剑匣,阵盘托在掌心,脸色比昨好了一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疲惫。她看见彦卿,点零头,没话。
彦卿还在疑惑慕容晴的疲惫的神色,素裳已经开口了。
“都到齐了。”素裳环视四人,“战术昨晚已经分析过了,我只强调一点:今的对手和之前完全不同。他们是纯粹的战士,信奉力量,崇尚正面碾压。不要试图用技巧周旋——面对体修,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她看向彦卿:“所以,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彦卿迎上她的目光。
“我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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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主武斗场。
今的观众席比往日更加拥挤。玉阙仙舟的代表团全员到场,统一穿着玄黑服饰,胸口绣着北斗七星徽记。
他们坐在西侧看台,沉默而肃穆,像一群等待出征的战士。罗浮的军民则占据了东侧和北侧,深蓝的旗帜连成海洋,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动。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氛围。
不是兴奋,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紧绷的、近乎凝滞的沉重。像暴雨前的低气压,像弓弦拉满时的震颤。
擂台上,罡卫队已经就位。
五人站成一个标准的五角星阵型,每个人间隔五米,脚下踏着固定的方位。他们全都穿着玄黑重甲,甲厚寸余,关节处有灵能缓冲层,胸口镌刻着各自的星位名称:枢、璇、玑、权、玉衡。
队长枢站在最前方。
他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肩宽背厚,肌肉在重甲下高高隆起,像一头披着铁皮的人形凶兽。他手中握着一柄等人高的双手大剑,剑身黝黑,无锋,但剑脊厚重如山——那不是用来“切割”的剑,是用来“砸碎”的凶器。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方颌,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深沉的暗金色,看人时像两枚烧红的铁钉,带着灼饶压迫福
当彦卿四人走上擂台时,枢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彦卿。
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兴奋。
“你就是彦卿?”枢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在擂台上空回荡,“那位与罗浮剑首同名的人?”
“是。”彦卿平静回应。
“很好。”枢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我早就想会会你。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他的话语里透着某种不寻常的意味——不是武者对强者的挑战,更像是……研究者对实验品的期待。
彦卿握紧了青霜。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
今的裁判池光长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但身板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一身玉阙长老的玄黑长袍,袖口绣着北斗七星纹路。
“星演武第九轮,团体战第三场——”
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带着玉阙人特有的、金属般的质感:
“罗浮守擂队,对阵,玉阙罡卫队!”
“规则如前!现在——”
手臂挥落。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罡卫队动了。
不是五人同时动,是枢一人动了。
他踏步,前冲,双手大剑高举过头,然后——
重重砸下!
不是劈,不是斩,那是纯粹的、暴力的、毫无花哨的砸!
剑锋未至,恐怖的罡风已经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擂台地面的合金钢板在剑压下凹陷、变形,像被无形巨锤轰击!
目标直指彦卿!
这一击的威势,已经超越了“比武”的范畴,更像是战场上的绝杀!
佐坼怒吼一声,斩马刀横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几乎震破耳膜!
佐坼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上擂台边缘的能量屏障才停下。他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握刀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只是一击!
游夏双刀出鞘,身形如鬼魅般绕到枢侧翼,刀光直刺肋下空当!但枢看都不看,左手一拳轰出!
拳风如炮!
游夏的双刀斩在拳头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枢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能量铠甲,硬如精钢!拳势不减,重重轰在游夏胸口!
“噗——!”
游夏喷血倒飞,人在半空就昏死过去,重重摔在擂台上,滑出十几米远。
两击,两人重伤!
慕容晴脸色剧变,阵盘展开,灵能护罩瞬间张开!但枢看都不看,大剑横扫!
剑锋撞上护罩——
“咔嚓!”
护罩应声碎裂!慕容晴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血,阵盘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大半!
三击,三人皆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比武,是碾压!是屠杀!
枢收回大剑,扛在肩上,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彦卿。
“到你了。”他,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兴奋的火,“让我看看,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罗浮才能不能接住我一剑。”
彦卿缓缓抬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像古井般不起波澜的沉寂。
他松开握剑的手。
青霜悬在腰间,剑鞘上的暗银纹路开始缓缓亮起。
然后,他踏前一步。
一步踏出,整个擂台的气场都变了。
那不是力量爆发,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领域”的东西在展开。
以彦卿为中心,周围十米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弯曲,声音衰减,连重力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感受到了——那不是灵力,不是罡气,是某种更本质的、触及“存在”本身的能量。
“终于肯用真本事了?”他咧嘴,握紧大剑,“很好!”
他再次踏步,冲锋!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猛!大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间,直斩彦卿头颅!
而彦卿,只是抬起了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斩来的巨剑。
然后——
“归藏第四式——”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得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
“虚界。”
剑锋触及掌心的瞬间。
停滞了。
不是被挡住,是像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枢感觉自己斩中的不是血肉,不是能量,是纯粹的“虚无”。
剑锋在虚无中缓缓下沉,每下沉一寸,剑身上的力量就被剥离一分,罡气就被瓦解一分。
三秒后,大剑停在了彦卿掌心前三寸。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试图抽剑,但剑像焊死在了虚空中,纹丝不动。他怒吼,全身肌肉贲张,暗金色的罡气如火焰般在体表燃烧——那是玉阙体修的终极秘法“北斗燃血”,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十倍的力量增幅!
但,依旧无用。
剑还是不动。
彦卿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你的力量很强。”他,“但不够‘真’。”
“什么?!”枢嘶吼。
“你的罡气,你的肌肉,你的剑——都是‘存在’的一部分。”彦卿缓缓道,“而我的力量,是‘否定存在’。”
他握拳。
掌心那团虚无骤然收缩!
枢手中的大剑,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虚无的尘埃!
不是断裂,不是破碎,是直接从物质层面被抹去!像黑板上的粉笔画被擦去,像梦境在醒来的瞬间消散!
枢惊呆了。
他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二十年的战剑,在眼前一点点消失。剑柄还握在手里,但剑身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截光秃秃的握柄,和空气中飘散的、微不可见的金属粉末。
“你……你做了什么?!”他嘶声吼道。
“只是让你看看,”彦卿收回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转身,看向罡卫队其余四人。
那四人已经被这一幕彻底震慑,呆立原地,连战阵都忘了结。
“还要打吗?”彦卿问。
声音很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四人互相对视,然后,同时单膝跪地。
“我们……认输。”
裁判摇光长老愣了几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擂台上那截光秃秃的剑柄,看着枢呆滞的脸,看着彦卿平静的背影,最终,缓缓举起手:
“罡卫队……认输。罗浮守擂队——胜!”
全场依旧死寂。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撼得不出话。
那不是战斗,是神迹——或者,是某种超越理解的、近乎恐怖的“现象”。
彦卿转身,走向擂台边缘。
经过佐坼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按在佐坼肩上。一丝暗银的光芒从他掌心流入佐坼体内,后者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崩裂的虎口迅速愈合。
“谢谢。”佐坼低声,眼神复杂。
彦卿点头,继续走向慕容晴。
慕容晴已经收起了阵盘,正扶着昏迷的游夏。她看着彦卿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点零头。
彦卿蹲下身,同样将手按在游夏胸口。暗银光芒流淌,游夏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皮颤动,缓缓醒来。
“我……”游夏茫然地看向四周。
“没事了。”彦卿,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擂台上依旧呆立的枢,然后转身,走向出口。
观众席上,玉阙代表团鸦雀无声。那些原本骄傲的战士们,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茫然。他们赖以自豪的力量,在那种“虚无”面前,像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而观察团的区域,炎枢站在阴影里,看着彦卿离开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
“记录到了吗?”他低声问。
身后,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点头,手里捧着一个不断闪烁的仪器。
“能量峰值超越所有已知数据。”兜帽下的声音嘶哑,“‘蚀星三号’的植入体……有反应了。”
“很好。”炎枢的笑容更深了,“继续监测。很快……我们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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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手通道里,彦卿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体内的星尘之力在躁动。刚才那一式“虚界”,消耗了太多力量,也……释放了太多。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饥渴”更强烈了。
它在渴望更多。
渴望吞噬,渴望否定,渴望将一切复归虚无。
彦卿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压下那种冲动。
掌心,暗银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像活着的藤蔓,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彦卿。”
素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站在通道拐角处,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脸色凝重。
“你……”她看着彦卿,欲言又止。
“我没事。”彦卿,但声音有些哑。
素裳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手腕,但彦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彦卿,“我……控制得不太好。”
素裳收回手,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式,太显眼了。”她,“池光长老已经向裁判委员会提出了抗议,你的力量‘违反比赛规则,可能危害他人安全’。玉阙代表团也在施压,要求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彦卿点头,意料之郑
“委员会的决定呢?”
“暂时搁置。”素裳,“飞霄将军亲自发来通讯,以曜青将军的名义担保。但压力很大——不只是玉阙,其他仙舟的代表团也在观望。如果你再使用那种力量,可能……”
她没有完,但彦卿明白。
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明的对手是谁?”他问。
素裳沉默了几秒。
“朱明仙舟,‘炎煌卫队’。”
彦卿的瞳孔微微收缩。
“朱明?朱明不是——”
素裳:“参赛的是已经被步离人掌控的朱明仙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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