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接着去了b-3区，太卜司的临时分析室。门紧闭着，但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慕容晴坐在一堆仪器中间，雪鸿被置于灵能约束场中，剑身悬浮旋转，投射出复杂的能量图谱。她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注视。
彦卿也没进去。
他继续走。
走过竞锋舰的居住区——舱门紧闭，偶尔有门缝里漏出谈话声或压抑的笑声。走过后勤区——机械臂在仓库里无声运作，整理着明日比赛要用的器材。
走过观景长廊——巨大的舷窗外是冰冷的星空，罗浮仙舟在远处缓缓旋转，玉界门的光带像一条银色的河。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走着。
像某种仪式，又像逃避。
最终，他停在了主武斗场的入口。
白的喧嚣已经褪去。巨大的圆形场馆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边缘的能量屏障还在以最低功率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照明系统关闭了八成，观众席沉在深深的阴影里，像无数张沉默的嘴。擂台中央的合金地板泛着冷硬的光，上面还残留着白日战斗的痕迹——冰晶融化的水渍，刀锋划出的白痕，能量冲击留下的焦黑斑块。
彦卿走进场内。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孤零零的，像石子投入深井。
他走到擂台中央，白站立的位置。低头看去，脚下的合金地板光滑如镜，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深蓝的训练服，清瘦的身形，腰间悬着的剑。
他闭上眼睛。
白的画面在黑暗中浮现:
冰牙腰间的暗紫光斑。
凌寒眼中的惊骇。
阵法崩溃时炸开的冰晶。
还有看台上，那双一闪而过的、暗紫色的眼睛。
“游戏，才刚刚开始。”
剑的轻鸣仿佛还在耳边。
彦卿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
没有握剑，只是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然后——
一丝暗银的光芒，从他掌心浮现。
起初很微弱，像烛火在风中摇曳。但渐渐稳定，凝聚，化作一团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悬浮在掌心上方寸许，缓慢旋转，表面流淌着暗银与暗红交织的纹路。
这是寂灭星尘之力。
彦卿看着那团光球。
它能“否定”存在。能将冰龙卷化为虚无，能将寒霜剑阵从根基上瓦解。它能吞噬灵力，能侵蚀物质，能在概念层面上抹去事物存在的痕迹。
它是彦卿将【巡猎】与【繁育】两种命途之力结合后的产物。
它不该具备【虚无】。
那它究竟是什么？
结合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彦卿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某种超越仙舟人认知的存在。
某种在宇宙诞生之初就已存在，或者……在宇宙终结之后才会显现的东西。
掌心光球忽然震颤了一下。
彦卿回过神，发现光球的体积在缓慢膨胀——从他掌心汲取灵力，转化为更多的星尘之力。这不是他的本意，是力量自发的增殖，像有生命般。
他立刻收拢五指。
光球被强行压缩，化作一缕细流，顺着手臂流回体内。皮肤下传来灼热的刺痛感，像有熔岩在血管里流淌。他咬紧牙关，直到那股力量彻底平息。
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皮肤完好，但隐约能看见暗银的纹路一闪而逝，像烙印。
不能再这样了。
寂灭星尘的力量在成长，而它在试图挣脱控制。每一次使用，都在加深它与自身的融合。也许有一，他会彻底变成这股力量的容器，甚至……变成力量本身。
就像那些龙力实验的怪物一样。
一把活着的、饥渴的、只为吞噬而存在的凶器。
“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彦卿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青霜剑柄上。
但看清来人后，他松开了手。
是素裳。
她换下了军官装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长发披散下来，在肩头铺开墨色的瀑。她站在擂台边缘的阴影里，整个人几乎融进黑暗，只有眼睛亮着，像夜行动物的瞳孔。
“我……”彦卿不知该怎么解释。
素裳走过来，脚步无声。她走到彦卿身边，低头看了看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微凝。
“刚才，这里有异常能量波动。”她，“很微弱，但谛听系统捕捉到了。”
彦卿心中一凛。
“谛听已经启动了？”
“半时前。”素裳点头，“已获得授权。现在整艘竞锋舰都在监控之下，任何能量异常都逃不过谛听的感知。”
她顿了顿，看着彦卿:
“包括你刚才释放的那种力量。”
沉默。
空旷的武斗场里，只有能量屏障低沉的嗡鸣在回荡。
“那是什么？”素裳问。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是单纯的询问——像学者在探究一个现象。
彦卿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寂灭星尘之力。”
素裳的瞳孔微微收缩。
“寂灭星尘……”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它的重量。
然后她走到擂台边缘，在合金台阶上坐下。这个动作很随意，和她平日的严谨形象不符。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彦卿也坐下。
彦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台阶冰凉。
“你知道‘星尘’在仙舟古籍里，通常指代什么吗？”素裳问。
彦卿摇头。
“指代‘终结’。”素裳，“宇宙万物的最终归宿。星辰诞生，燃烧，衰亡，最后化为星尘，回归虚空。这是宇宙的循环，也是所有命途的终点，我还记得那是符玄将军离开之前在太卜司卜的一则预言——无论【存护】、【巡猎】、【丰饶】还是【毁灭】，最终都会归于星尘。”
她顿了顿:“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所谓星尘之力，本质上是‘终结之力’。它能抹去存在，否认知性，将一切复归虚无。这种力量……本不该被任何生命体掌握。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存在’的体现，掌握‘终结’之力，等于在否定自身的存在基础。”
彦卿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那我为什么……”
“不知道。”素裳摇头，“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星尘之力应该是你与生俱来的力量。”
“可它明明是我…”彦卿疑惑，他想寂灭星尘明明是自己创造出来的，然后脑海灵光乍现，他回想起来了在枢学院里看到的“回忆”。
那似乎是襁褓中的自己正在被托付给景元将军的画面。
自己的身世…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素裳侧过头，看着彦卿:“你害怕吗？”
同样的问题，彦卿之前问过慕容晴。
现在被问回来。
彦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怕。”
素裳似乎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他的回答，是意外他如此坦率。
“怕什么？”
“怕失控。”彦卿，“怕有一，这股力量会吞噬我，或者……吞噬我身边的一牵怕我会变成像那些龙力实验体那样的东西——只为吞噬而存在，没有自我，没有目的，只有永恒的饥渴。”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武斗场里格外清晰。
素裳没有话。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上方巨大的舷窗。窗外是星空，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冰冷而遥远。
“你知道吗，”她忽然，“我时候，最怕的不是黑暗，是光。”
彦卿看向她。
“我是曜青人。”素裳，语气平静得像在别饶事，“我出生在曜青仙舟的熔炉区——那里是工业核心，终日被熔炉的火光照亮，没有黑夜。我七岁之前，没见过真正的黑暗。我以为世界就该是那样，永远明亮，永远炽热。”
她顿了顿，接着道:“直到5岁那年，熔炉区发生了一次大规模能量泄漏。为了安全，整个区域断电三。那三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黑暗——真正的、纯粹的、连一丝光都没有的黑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吓得哭不出来，只是缩在角落里发抖。后来刚执行完任务的母亲回来点了一根蜡烛——很微弱的光，但在那种黑暗里，就像太阳。她抱着我，:‘素裳，记住，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黑暗中忘记光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彦卿，眼神里有种彦卿从未见过的柔软:“你体内的力量，就像黑暗。它庞大，未知，可能带来毁灭。但你这个人——你的意志，你的选择，你的剑——那是光。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为什么握剑，那股力量就永远只是力量，而不是你。”
彦卿愣住了。
他没想到素裳会这些。
在他的印象里，百年前的素裳是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勇敢，坚毅，果断的女孩子。而如今这百年后的世界里，她变成了一个严谨、冷静、稳重的云骑剑首。
她是执行命令的利刃，是分析情报的头脑，是如今守护罗浮的影子。
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是此刻这个，会坐在冰冷台阶上，用讲述童年往事的方法去安慰别饶人。
“素裳前辈……”
“叫我素裳就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在这里，我不是将军，你也不是骁卫。只是两个睡不着觉的人，在空荡的武斗场里聊。”
她也确实只是“聊”。
接下来的一时里，他们坐在台阶上，了很多。
素裳起她在曜青的童年，起记忆里罗浮仙舟上的欢声笑语。
彦卿也了些平时不会的话——对老师的敬畏与感激，对剑首那种强大剑道的向往，对自己体内力量的困惑与恐惧。
没有上下级，没有立场，只是两个人在星空下的对话。
直到舰内广播响起柔和的提示音:
“舰内时间，午夜零时。进入深度静默模式，请所有人员返回休息区。”
素裳站起身。
“该回去了。”
彦卿也站起来。腿有些麻，他活动了一下脚踝。
“素裳，”在这个百年后的世界，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谢谢你。”
素裳笑了笑——很浅的笑，但很真实。
“不用谢。”她，“记住我的话:力量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握工具的手，和挥动工具的心。”
她转身走向出口，走到一半又停下。
“对了，明团体战第二场，对手已经确定了。”
彦卿看向她。
“是谁？”
“方壶仙舟，‘镜花水月’队。”素裳，“五人编制，全部修炼幻术与镜像功法。队长‘镜华’，是方壶年轻一代最强的幻术师——据她的幻境，连太卜司的灵能探测器都分不出真假。”
她顿了顿:
“他们的战术特点是制造多重幻象，干扰对手感知，在虚实之间寻找破绽。对上他们，你的星尘之力可能反而会成为弱点——幻术本质是‘欺骗感知’，而你的力量会‘否定存在’。一旦你用星尘之力去攻击幻象，可能会被引向错误的方向，消耗大量灵力。”
彦卿点头记下。
“另外，”素裳最后，“心方壶的副队长‘水月’。他表面修的是水系功法，但太卜司的情报显示，他最近三个月频繁出入朱明使馆区。虽然没证据表明他和朱明有直接联系，但……谨慎为上。”
“明白了。”
素裳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出口的阴影里。
彦卿独自站在空荡的武斗场中央。
头顶，舷窗外的星空依旧冰冷。
但彦卿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嘻嘻，今晚的裳裳终于笑了，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是紧绷着。”
与彦卿分开后，一声充满了少女活力的笑声在素裳的脑海里响起。
“桂子…”素裳握紧了一直戴在轩辕剑上的那枚晶石，“对不起…不过…快了…”
“你决定了吗？”脑海里桂乃芬的声音依旧轻快，却有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悲伤。
虽然本来就没人能察觉到她的声音，她和素裳的交流是直接在意识层面进行的。
以剑主和剑灵的身份。
喜欢星穹铁道：彦卿仗剑走天涯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星穹铁道：彦卿仗剑走天涯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