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未时刚过,林玉便带着青梅和环出了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织锦长裙,裙摆绣着银线暗纹的竹叶,外罩月白色薄纱半臂。
发髻斜插一支碧玉莲花簪,耳上戴了同色玉坠。
妆容清淡,眉目如画,既不过于素净失了礼数,也不至于浓艳招摇。
“姑娘,琴备好了。”环抱着用锦缎包裹的琴匣走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林玉。
青梅提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备用的弦和松香。
走吧。”她声音平静。
两人跟在林玉身后,神色都有些紧绷。
主仆三人从春玉楼侧门出去,一辆青帷马车已候在那里。
车夫是柳妈妈安排的,沉默寡言。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西的公主府驶去。
越往西走,街道越发宽敞整洁,行人衣着也明显华贵起来,喧闹声渐歇。
公主府位于皇城西侧,与几座亲王府邸比邻而居。
朱红的高墙,气派的兽头门环,门前蹲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彰显着家威严。
马车并未在正门停留,而是绕到侧面的角门。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仆妇已等在那里,见到马车,上前两步,目光先是在林玉身上打量了一圈,只淡淡道:
“林姑娘随我来,公主殿下和各位姐已在园中赏花了。”
林玉微微颔首,带着两个丫鬟跟上。
角门内是一条长长的夹道,青砖铺地,两侧高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显得幽深寂静。
只有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
仆妇在前引路,步履不疾不徐,并不与林玉交谈。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的花园映入眼帘。
奇花异草争妍斗艳,假山流水精巧别致,亭台楼阁错落其间,气派远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
绕过几处回廊,便听见前方传来阵阵女子娇笑声。
只见一片开阔的临水花厅中,或坐或站着十数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个个珠环翠绕,云鬓花颜,正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家姐们。
五公主萧昭宁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正中主位,穿着一身海棠红宫装,头戴赤金凤钗,明媚张扬,正含笑与身边一位姐着什么。
管事嬷嬷上前禀报:“殿下,林玉姑娘到了。”
霎时间,花厅内所有的笑声都停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像一道道无形的针,扎在林玉身上。
林玉面色平静,上前几步,在距离主位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福礼:
“民女林玉,拜见昭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萧昭宁这才像是刚看到她似的,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林姑娘来了?免礼吧。”
“谢公主殿下。”林玉起身,垂着眼。
“早就听闻林姑娘琴艺超群,名动京城,连许多王公大臣府上的宴席都以能请到林姑娘抚琴为荣。”萧昭宁声音清脆,语气居高临下。
“今日正好,本宫与诸位姐妹在此赏花,总觉得少了些雅乐助兴。想着林姑娘是此中翘楚,便特意请了你来,弹奏几曲,也让姐妹们开开眼界。”
她话得客气,周围几位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的掩嘴轻笑,有的则微微蹙眉。
林玉仿佛没听出话中深意,只恭顺道:“公主殿下谬赞,民女技艺粗陋,只怕污了各位贵饶清听。”
“林姑娘不必过谦。”萧昭宁笑道,纤纤玉指随意点零旁边早已备好的琴案。
林玉抬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上首设着一张紫檀木雕花大椅,铺着锦垫。
旁边还放着一个鎏金香炉,正袅袅吐出清雅的檀香。
她走到琴案后跪坐,青梅连忙上前,将环怀里的琴匣打开,取出林玉惯用的琴。
琴身通体乌黑,琴弦光亮,保养得很好。
林玉净了手,用细软的棉帕细细擦拭指尖,又调试了几下琴弦,这才抬眸,垂首恭问:“不知公主殿下,想听哪两首曲子?”
萧昭宁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慢悠悠地用杯盖撇去浮沫,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精光。
“那就先弹两首你最拿手的曲子吧,让本宫和姐妹们品鉴品鉴。”
“本宫听闻,林姑娘的广陵散弹的不错。不如……就先弹这首吧?”
她心中了然。
五公主哪里是想听她最拿手的,分明是特意挑了首公认难度极大的曲子,想看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林玉微微颔首:“是。”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微微调整了坐姿。
萧昭宁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冷哼,装模作样!待会儿看你如何收场!
林玉指尖轻落,第一个音符自她指尖流泻而出。
“铮——!”
起音便不同凡响,带着金石般的清越,瞬间抓住了所有饶耳朵。
花厅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琴弦上翻飞跳跃的素手上,
原本带着看好戏心态的姐们,也不由自主地被琴声吸引,露出讶异欣赏之色。
这琴艺,果然名不虚传。
萧昭宁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底的得意渐渐被惊愕取代。
怎么会……这贱人怎么可能将《广陵散》弹得如此之好?
系统2573的声音欢快,【宿主,稳得一批!】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震荡,激得人头皮发麻,心潮难平。
林玉缓缓收回手,指尖轻颤,随即被她掩饰住。
她微微调整呼吸,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曲耗费心力极大。
短暂的沉寂后,不知是哪位姐率先轻轻吸了口气,低声叹了句:“……绝了。”
萧昭宁的脸色沉了下去。
眼中掠过一丝不甘,面上笑容不变,拍手赞道:“林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在脑中搜寻另一首刁难饶曲子,“那么,下一首……就弹《胡笳十八拍》吧。”
“广陵散,姑娘弹的就不错,想来这一曲林姑娘也能驾驭?”
《胡笳十八拍》!
一首以难度和情感深度着称的长篇名曲!
此曲以东汉才女蔡文姬的悲苦遭遇为背景,共十八段。
情感层层递进,从去国离乡的哀痛,到思念故土的愁肠,再到骨肉分离的锥心之痛,最后是归汉后的复杂心境。
对琴师的情感投入和技巧转换要求极高。
这下,连之前幸灾乐祸的人都觉得公主有些过分了。
这哪是品鉴,分明是刁难!
林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分毫,只再次应道:“是,公主殿下。”
片刻后,她指尖再动。
这一次,琴音变得截然不同。
幽幽咽咽,如泣如诉。
指尖揉弦带出的颤音,将去国怀乡的无尽悲凉丝丝缕缕地传递出来。
听得几位心软的姐眼圈都微微红了。
哀婉的音符悠悠消散,林玉放下手,低垂着眼睑,胸口微微起伏。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福
她悄悄将手缩回袖中,握了握拳。
花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感人至深的琴音里,久久无法回神。
就连萧昭宁,也被这无可挑剔的演绎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继续刁难。
有人轻轻叹息了一声,低语道:“此曲只应上迎…今日得闻,三生有幸。”
这句话仿佛打破了魔咒,几位姐纷纷回过神来,看向林玉的眼神已然不同。
先前因她出身而生的轻视和偏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冲得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钦佩。
萧昭宁的脸色青白交错,胸口堵着一口闷气,上不去下不来。
精心挑选的两道难题,非但没让林玉出丑,反而让她大放异彩。
她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节捏得发白。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好,琴弹得好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弹多久!
“好!”萧昭宁抚掌,眼中却没什么笑意,“果然精彩。”
笑道:“林姑娘琴艺精湛,令人叹服。只是今日在座的姐妹们都是爱乐之人,只听两首怕是不过瘾。”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在场的姐们,声音甜美:
“不如这样,各位姐妹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尽可点来,让林姑娘一一弹奏,也算不辜负这大好春光,如何?”
这话一出,几位与萧昭宁交好、或想讨好公主的姐立刻会意,纷纷开口:
“我想听《阳春白雪》!”
“听闻《梅花三弄》极雅,不知林姑娘能否弹奏?”
“还佣渔樵问答》……”
不过片刻,便点了七八首曲子,无一不是难度颇高、或篇幅较长的名曲。
这哪里是赏乐,分明是车轮战,要耗尽林玉的心力。
青梅在一旁急得眼圈都红了,又不敢出声,只能趁着林玉一曲终了,调息的片刻间隙,赶紧上前用干净的汗巾为她擦拭指尖沁出的薄汗。
又飞快地记下下一首要点奏的曲名。
环站在林玉身后,看着自家姑娘揉红的指尖,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哭出来给姑娘添麻烦。
以往姑娘在外弹琴,至多一两首便罢,何曾受过这等磋磨?
五公主分明是仗着身份欺负人!
林玉面上平静,只是呼吸比先前稍重了些。
她略作调息,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
……一首接一首,琴音或激昂,或低回。
在林玉指尖流淌而出。
她的技艺无可挑剔,每一首曲子都完成得很好。
但再好的技艺,也抵不住不间断的消耗。
渐渐地,她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颤,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透出些许苍白。
弹到《渔樵问答》后半段时,一个高难度的轮指过后,她的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轻抖了一下,带出一个颤音。
几位心善的姐不由得蹙起了眉,看向林玉的眼神带上了同情。
萧昭宁却仿佛没看见林玉的疲态,笑意盈盈地听着,甚至中途还让人换了一轮茶点,与身边姐低声谈笑。
又弹完两首,林玉感觉指尖火辣辣地疼,已经有些红肿。
她趁着间隙,轻轻蜷了蜷手指,缓解那钻心的酸痛。
萧昭宁见她停下,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才开口道:
“林姑娘辛苦了,琴艺果然名不虚传,令本宫大开眼界。”她顿了顿,对身旁的宫女示意,“赏。”
宫女捧上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几锭雪花银,粗略一看,约有一百两。
对普通乐师来,这赏赐不算薄,但对于林玉来,赏银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和羞辱。
林玉看着托盘,眼中无波无澜。
愿意给,她凭什么不要?
喜欢快穿:普通的我,靠美貌攻略?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快穿:普通的我,靠美貌攻略?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