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端午那日后,京城仿佛一夜之间迈入了盛夏。
蝉鸣聒噪,日头毒辣,连带着人心也似乎浮躁了几分。
春玉楼漱玉阁内,因早早用上了冰,倒还算得上清凉宜人。
林玉的日子,又恢复了常态,却又与之前不尽相同。
递到漱玉阁的帖子络绎不绝,她挑选得很慎重。
那些纯粹炫富、言语轻佻的邀约,一概婉拒。
她接下的,多是些品级较高的官员府邸,或是真正爱好风雅的清贵人家举办的宴席、诗会。
目的也很明确——抚琴一曲,酬金丰厚,且主家规矩严明,绝无纠缠。
她的琴艺,本就冠绝京城,如今因宁安郡王青眼之饶身份,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可供谈论的资本。
宴席之上,有真心赏琴的,也不乏借机打量这位引得郡王倾心的奇女子的。
偶有不识相的,言语间带上些对乐籍、风尘的轻蔑,自有旁人出面圆场或制止。
谁也不想因疵罪了那位看似温润,实则手段难测的郡王殿下。
一来二去,林玉在京城上层圈子里的身价与名声竟不降反升。
平日里矜持自持的夫人姐们,私底下也悄然换了态度。
她们举办赏花会、品香宴,或是生辰聚时,也开始邀请林玉前来弹奏一曲,视作宴席雅致与主人面子的重要一环。
起初只是出于好奇,琴艺又是否真如传闻那般出神入化。
待亲耳听闻,亲眼得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林玉琴音一起,嘈切错杂,如高山流水,幽涧呜咽,总能贴合宴会主题与氛围,引人入胜。
加上她姿容绝世,举止间自有一种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气度,并非寻常乐伎可比。
纵使心底对烟花之地仍有鄙薄,面上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反倒要赞一声技艺超群、不同凡响。
渐渐地,能在自家宴席上请动林姑娘抚琴,成了京城贵妇圈子里一件值得道,甚至是攀比的事情。
“听闻昨日李尚书夫人寿宴,特意请了漱玉阁的林姑娘去弹了一曲《贺寿》,据满堂宾客皆赞不绝口,连一向挑剔的安阳长公主都点了头呢。”
“可不是,前儿永嘉郡主的宴,也是请了她。郡主事后还赏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可见是极满意的。”
“要这林姑娘,虽出身……咳,但这手琴艺真是没得。下月我府里荷花宴,帖子已递过去了,也不知能不能请得动……”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深宅内院、茶会花厅间低低流传。
林玉的名字,以一种与她出身截然不同的方式,频繁出现在这些贵饶口郑
柳妈妈对此自是乐见其成,每日对着账册上不断攀升的酬金眉开眼笑,对林玉更是有求必应,关怀备至。
周云砚,变得异常忙碌。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午后或傍晚便悠闲地出现在漱玉阁。
如今,他来时往往已是夜色深沉,华灯初上,甚至更晚。
他总是带着淡淡疲惫。
但他每日必来,几乎雷打不动。
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
有时只是喝一盏茶,静静地看着她抚琴或插花,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时则会将疲惫的身躯靠在她身侧的软榻上,阖目养神,手臂环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腰间,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暖香,驱散满身的倦怠。
然后,在离开之前,无论时间多么仓促,他必定会做一件事——
将她箍在怀中,抵在门边或墙角,撬开她的唇齿,深入辗转,吮吸纠缠,直到她浑身发软,气息紊乱,站立不住,他才肯稍稍退开。
拇指抚过她湿润红肿的唇瓣,眼神幽暗,声音低哑地丢下一句:
“我走了。”
“明日再来。”
才转身,步伐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林玉独自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发烫的脸颊,对着铜镜中又是羞恼,又有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啧,每都有一次的充电仪式。】
林玉懒得理它,心里清楚,周云砚急切的亲昵,不仅是因为情动,更像是在纷繁复杂的压力与算计中,牢牢抓住慰藉的本能。
她知道他定然在筹谋着什么,与她的未来有关,与京城诡谲的局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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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郡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却照不透窗外的沉沉夜色,也驱不散萦绕在周云砚眉宇间的凝重。
他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着一封刚刚用特殊药水显影的密信,字迹苍劲,是他父亲靖北王的亲笔。
信不长,措辞谨慎,却字字千钧,分析了北疆局势、朝廷动向。
最后提到,皇帝近来对几位年长皇子的态度愈发微妙,对边境兵权的忌惮也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吾儿在京,处境艰险,如同在薄冰上行走,万事都应以保全自身为最重要。”
“至于婚事……皇帝既然有意干预,顺着他的意思来,也不失为一步可以走的棋。”
“只是这步棋所用的棋子,必须要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尤其要谨慎把握其中的分寸,不可行差踏错。”
可控……分寸……
周云砚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父亲的意思他明白。
皇帝想用婚事拿捏他,牵制靖北王府,他未尝不能将计就计,甚至反将一军。
只是这枚被推上棋盘的棋子,必须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且不能因为一步棋,坏了全局,甚至引来更深的猜忌。
他眼前浮现出林玉的面容,她狡黠的笑,强忍泪水的眼,在他怀中安睡的容颜……
这枚棋子,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计划,变得鲜活而沉重。
他不能让皇帝随心所欲地指婚,尤其对象可能是皇室中的五公主。
一旦尚公主,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京城,靖北王府也将再无转圜的余地。
必须搅浑这潭水。
太子地位看似稳固,但大皇子母族势力不弱,三皇子有贵妃支持,都不是安分之辈。
皇帝年事渐高,子嗣却不算丰盈,成年皇子各有心思,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他周云砚,这个被扣在京中,身份敏感的靖北王之子,然就是各方都想拉拢或警惕的对象。
这几日,他看似深居简出,实则暗中动作频频。
通过不同的渠道,向几位有意拉拢他的皇子,传递了或真或假、耐人寻味的信息。
对太子示弱,表忠诚却留有余地。
对大皇子透露些许对现状的不满。
对三皇子则隐约点出贵妃一系与靖北王府旧日的香火情……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要的就是让这几方都觉得他有用,又都摸不清他的底牌,彼此猜忌,互相制衡。
唯有这样,皇帝的目光才会被迫分散,他才能在夹缝中,为自己,也为靖北王府,争取到更多的空间和时间。
而林玉……是他计划中关键,却也最难以把控的一环。
他需要有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引人注目、转移视线,又能合理解释他拒绝或拖延皇室指婚的理由。
一个他沉迷美色、不顾礼法的把柄。
还有比宠爱一个身份卑微、却才色双绝的青楼女子,甚至不惜为她请封侧妃,更合适的理由吗?
这既能彰显他的荒唐,不顾大局,降低皇帝和皇子们的戒心,又能为他拒绝尚公主提供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挑衅)的借口。
心有所属,不愿委屈佳人。
当然,这步棋风险极大。
侧妃之名,对于林玉的出身而言,已是惊世骇俗,必然会招来无数非议和攻讦。
皇帝是否会震怒?
朝臣如何议论?
靖北王府又会承受怎样的压力?
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既能将她相对体面地留在身边,又能搅动局势,争取主动的唯一方法。
他提笔,铺开一张特制的信笺,沉吟片刻,开始书写。
这一次,是给父母的回信。
信中,他详细陈述了京中局势,分析了皇帝与几位皇子的动向,提到了皇帝借五公主婚事施压的意图。
然后,他笔锋一转:
“……文舒在京中观察,局势复杂多变,皇上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
“若只是一味隐忍退让,恐怕反而会招致步步紧局,让人更无转圜余地。”
“如今思得一计,或许能打开局面。”
“文舒在京中偶然结识一位女子,出身虽不高,但才情、品貌都是极好的,难得的是心思灵透,善解人意。”
“文舒打算借她做个幌子,对外便做出沉溺私情、不慕权贵的姿态。”
“故意显得对她十分着迷,甚至想为她请封一个侧妃的名分。借此为由,便可婉拒陛下可能赐婚公主的安排。”
“这般举动,表面看是荒唐任性,授人以口实,却也能让陛下与诸位皇子看轻文舒,将文舒视作不足为虑、只知风月的庸碌之辈。”
“如此,文舒方能在暗中斡旋,为父亲与兄长在北疆稍减后顾之忧。”
“此女背景简单,易于掌控,文舒自有分寸,绝不令其成为负累。”
“恳请父亲母亲体谅文舒这番不得已的筹划。”
“若觉此计尚可,还请在北疆稍作呼应,于边境事宜上略作姿态,与文舒在京城的行事彼此照应,令此局更为可信……”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将利用之心写得冠冕堂皇,将风险轻描淡写,更将林玉描绘成一个可以完全掌控,用完即弃的棋子和工具。
但在写到“心思灵透,善解人意”时,笔尖停顿了一瞬。
信写好,他用火漆封好。
“来人。”
一名心腹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用最快的渠道,送出去。”周云砚将信递出,声音平静无波。
“是。”侍卫接过信,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门外。
周云砚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跳跃的烛火,久久未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掩盖了所有的暗流与算计。
他缓缓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残留着不久前,从她那里离开时,沾染的温热与柔软。
“玉儿……”他低低唤了一声,眸色幽深难辨。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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