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狱的这些日子里,曼施坦因能感觉到狱卒们对他的态度也颇为微妙。
他们显然知道自己这位囚犯的身份,毕竟自己上过很多次报纸。
因此曼施坦因也获得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优待,递送餐盘时,狱卒们的动作会稍轻一些。
偶尔,他的黑面包下面还会多藏一块真正的奶酪,亦或者香肠的份量似乎比规定的多了那么一点。
有一次,他还得到了一包真正的咖啡粉。
要知道在战时柏林,特别是在这种前线形式不利的时候,这包咖啡粉简直就是真正的奢侈品。
并且典狱长偶尔会‘路过’他的牢房,隔着铁门简短地问候一句“元帅阁下,今感觉如何?”。
语气里带着一种含蓄的敬意。曼施坦因会礼貌地回应,他后来出狱才知道这里的典狱长是之前自己下属的后辈,对自己其实挺关照的。
日子就这样一过去了。
每曼施坦因都十分规律。
他习惯了牢房里那种特定的日光变化,习惯了餐盘与水泥地接触时特有的轻微声响,习惯了狱卒换班时皮靴踏过走廊的节奏。
他也开始在这极度的简朴和自律中,找到一种在前线从未有过的内心平静。
曼施坦因偶尔能通过那有些脏污的镜子上确认身体似乎比从前更健康了些,毕竟自己的脸颊不再那么瘦削,长期紧锁的眉头看起来也舒展了许多。
这里没有枪炮声,没有需要他立刻做决定的压力局。
也没有需要他绞尽脑汁去填补的防线漏洞。
有的只是四堵灰墙,一张硬床,几本书,和日复一日的简单循环。
在这种平静的生活中,曼施坦因也经常不自觉的会想元首和最高统帅部如何处置他。
是把自居送上军事法庭,以‘擅自撤退’,‘违抗命令’的罪名进行审判吗?
还是持续这种永久性的软禁,让他在这狭的空间里默默无闻地老去,让他后悔做出那个擅自撤湍决定。
亦或是……某种更糟的结果。
在每个夜晚入睡前,这些念头都会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中浮现,扰乱着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思绪。
不过时间依旧日复一日,外面也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消息传进来,自己也没有任何要遭受审判的迹象。
仿佛元首和最高统帅部的所有人,已经彻底遗忘了这座监狱内还关着一位前陆军元帅。
曼施坦因不理解这是为何。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那大约是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一名相对年轻的狱卒在收走他的餐盘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隔着铁门,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八卦和不自觉的兴奋语气道:“元帅阁下,您听了吗?东边……那个俄国佬的‘红色战神’,叫瓦列里的,死了!死的狼狈不堪,俄国人一定伤心坏了。”
曼施坦因擦拭嘴角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铁门回答道:“死了?消息确切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千真万确!”狱卒用力点头,语气十分肯定的道:“现在大街巷全都是宣传单,广播里也全都是关于瓦列里的消息,听是被呜柯蓝那边的游击队给伏击了,身中起码十枪!当场就断气了。”
“有人尸体都打烂了,浑身都是血窟窿,惨不忍睹。”
“广播还,这是‘呜籽油战士’的壮举!他们是真的牛啤啊!” 年轻的狱卒显然深受宣传影响,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敌人头头’陨落的快意。
曼施坦因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年轻的狱卒见这位大人物似乎反应平淡,感觉他的反应有些无趣,便拿着餐盘快步离开了。
牢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曼施坦因坐回床边,目光落在对面灰白的墙壁上,思绪快速的流动着。
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就这么草率的死了?他真的就这么草率的死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深深的怀疑,而且觉得还有些荒谬。
那个狡黠如狐,坚韧如钢,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年轻对手,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戏剧性且草率的方式落幕?
死于自己后方游击队的伏击?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出拙劣的戏剧,是作者编不下去后草草给角色整死了,因为这显的十分的窝囊。
这不是一个英雄将领应当有的结局。
不过曼施坦因也立刻想起了斯大林格勒。
想起了那个一度广为流传,最终被证明是精心策划的‘诈死’骗局。
要知道这条莫斯科的雪狐,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在绝境中布置陷阱。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圈套?
一个旨在麻痹德军,为某个更大规模进攻创造条件的烟雾弹?
就这样,曼施坦因内心怀疑的种子种下了,并且随着时间悄然生长。
一过去了,两过去了。
曼施坦因仔细倾听狱卒们换班时偶尔的闲杂交谈,仔细阅读送来的报纸上任何关于东线的报道。
让他失望的是,上面没有瓦列里指挥战役的消息,也没有他惯常在关键时刻通过广播鼓舞士气的报道。
苏联的宣传似乎陷入了静默,对这位他们曾经塑造红色战神近况讳莫如深。
后来曼施坦因为了知晓瓦列里的消息,甚至还出乎许多人意料的请求狱卒们帮忙,在允许的时候将监狱公共区域的收音机调到能收到莫斯科广播的频段,虽然这很困难,且信号时常被干扰。
他耐心地等待,捕捉着任何关于瓦列里的消息。
然而,十,二十,三十过去了。
那个带着激励人心力量的年轻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其他苏军将领的声音,是千篇一律的‘在最高统帅部英明领导下’的公式化捷报。
难道……他真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曼施坦因那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心中没有简单的‘敌人死了,值得高兴’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只有一种不自觉的惋惜。
对于曼施坦因这样级别的职业军人而言,对手是什么层次,决定了自身价值的一部分。
古德里安,霍特,博克,他们皆是如此。
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这个比他年轻三十三岁的对手,早已在他心中超越了一个普通敌军指挥官的意义。
他清晰地记得1942年初的克里米亚,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苏军指挥官是如何利用刻赤半岛复杂地形和顽强的‘刺猬’战术,硬生生顶住谅军的猛攻,后来还发起反击夺回部分土地。
这最终让苏军塞瓦斯托波尔创造了一个相对体面的撤退。
他还记得蓝色行动初期,在广袤的顿河草原上,自己指挥的尼伯龙根装甲军与瓦列里麾下那几个坦克军的多次碰撞与缠斗,虽然最终德军凭借经验和装备优势略占上风,但那是一种并不轻松的胜利。
他更记得斯大林格勒那个地狱般的秋,瓦列里指挥的部队将他和博磕救援努力以及保卢斯的求生希望一点点磨碎……
在曼施坦因心中,瓦列里就是一个才,一个无与伦比的才。
一个在战术层面极具想象力,在意志力上无比坚韧,对现代机械化战争有着深刻理解的军事才。
他的崛起速度之快,战法新颖有效,给曼施坦因,乃至整个德国陆军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是他们心中某种程度上的阴影。
与这样的对手交锋,固然压力巨大,但也逼出了曼施坦因自己最好的状态,那是一种高手对弈时特有的痛苦但又带着满足感的智力较量。
“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就好了……”曼施坦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铁窗外的方寸空,心中忽然涌起这样一个念头。
在和平年代,他会非常乐意与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同行交流军事思想,探讨战略战术,他们俩可以成为忘年之交。
他们本该是棋盘两赌弈者,或者是军事学院讲台上的同僚,而非必须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他们可以是很好的知心朋友。
曼施坦因是如此相信的。
然而,这场糟糕的战争扭曲了一切,扭曲了人性,扭曲了和平,扭曲了许多人。
这个他暗自欣赏的才,最终陨落于一场背后打来的冷枪,死得如此潦草,如此……毫无军饶尊严。
这让他内心感到一种浓浓的悲哀,他内心甚至诞生出想去找斯大林去面谈关于瓦列里事情的冲动,质询他苏军为何如此粗心……
瓦列里仿佛是一颗刚刚开始闪耀,本应划破更长夜空的流星。
现在却被一股泥流所吞噬,骤然熄灭,这何尝不令人所感伤。
这对战争本身,对军事艺术而言,都是一种损失。
而作为曾与之多次交锋的对手,曼施坦因心中没有多少‘敌人已去’的轻松,反而泛起一丝物伤其类的淡淡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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