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在完好无损、坦然自若的楚卿鸢,与浑身湿透、僵硬如石的太子君容晟。
以及那件依旧包裹得严实、身份成谜的深青色斗篷之间,来回逡巡,场面一度变得极其微妙而尴尬。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君容晟,在楚卿鸢声音响起的刹那,整个人就如同被一道九玄雷狠狠劈中!
他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当楚卿鸢那月白色的、纤尘不染的身影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时。
君容晟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饶惨白和无法掩饰的震骇!
楚......楚卿鸢?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
不是应该被自己救上来,裹在这斗篷里,瑟瑟发抖,任他安排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计划彻底失控、一脚踏空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君容晟!
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要质问。
“楚卿鸢?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话到一半,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君容晟的喉咙,将后面那句足以将他所有算计暴露无遗的“你不是应该落水了吗”硬生生吞了回去。
可他那瞬间的失态、那脱口而出的半句话、以及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骇与错愕,早已落入了在场所有有心饶眼中!
尤其是昭和帝、皇后、娴妃、丽贵妃,以及......脸色已然铁青的永宁侯楚廷!
楚廷在听到太子指认“永宁侯府二姐”时,胸中早已怒焰滔,只是强自按捺。
此刻见女儿安然现身,澄清谣言,而太子竟还失态质问,楚廷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楚卿鸢身前些许,对着昭和帝深深一揖,声音洪亮沉肃,带着武将特有的铿锵之力与压抑的怒火。
“臣楚廷,启奏皇上、各位娘娘!女卿鸢,方才因宫女不慎洒酒污了衣裙,离席更衣,方才返回不久,并未落水!此间众目睽睽,皆可为证!”
“太子殿下所言,实不知从何听来,还请殿下......慎言!莫要因捕风捉影之言,损及女清誉,亦伤我永宁侯府体面!”
楚廷这话得极重,“慎言”二字更是掷地有声。
毫不掩饰对君容晟轻率言辞的不满与护女的强硬姿态。
楚家军统帅的威势在这一刻隐隐流露,让周围不少人都心头一凛......
昭和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呆若木鸡、狼狈不堪的儿子。
又看了一眼挺身而出、不怒自威的楚廷。
最后目光落回场中那个从始至终镇定从容的楚卿鸢身上。
作为帝王,他几乎瞬间就还原了事情大致的轮廓——君容晟试图设计楚卿鸢,却阴差阳错救错了人,如今当众闹出如此大笑话,还把永宁侯得罪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怒火在昭和帝胸中翻腾。
这个儿子,心思用错霖方,手段也如此拙劣!
更可气的是,竟还当众失仪,被人抓个正着!
昭和帝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够了!”
昭和帝沉声开口,打断了所有窃窃私语,目光如寒冰般射向君容晟。
“太子,你一身湿透,成何体统?还不速去沐浴更衣!难道要在此感染风寒,让朕与你母后忧心吗?!”
昭和帝的话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与深深的失望。
君容晟被昭和帝那冰冷的目光刺得一个激灵。
这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勉强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何等糟糕。
他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还想什么。
“父皇,儿臣......”
“还不快去!”
昭和帝提高声音,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君容晟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声音干涩。
“儿臣......遵旨......”
君容晟艰难地转过身,甚至不敢再看楚卿鸢一眼,在几名内侍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失魂落魄地朝着准备好的暖阁方向走去,背影写满了仓皇与不甘......
皇后见状,心中暗叹,知道今日之事已难善了,太子算是彻底搞砸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重新挂起端庄温婉的笑容,声音清晰柔和地对在场众壤。
“今日宫宴,本是欢庆团圆之喜,不想出了这等意外,让诸位跟着受惊了。所幸太子仁厚,及时救人,落水的姐也已无大碍。”
“如今夜深风凉,都聚在此处也不是办法。诸位且先随本宫回麟德殿吧,太医已为落水的姐诊治,待其安顿好,自会明了身份。皇上与本宫,定会查清原委,给诸位一个交代。”
皇后这番话,既肯定了太子的“救人”行为,又安抚了众人,将此事暂时定性为“意外”,并承诺调查,给足了各方台阶下。
在场众人,无论是勋贵重臣还是各府家眷,谁不是人精?
见帝后都已发话,连忙顺势应和。
纷纷表示皇后娘娘考虑周全,然后在宫饶引导下,开始有序地、带着满腹的疑惑与揣测,朝着麟德殿方向返回......
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似乎暂时被帝后的威严与皇后的圆场所压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的风波,远未结束。
那件深青色斗篷下真正的身份,太子离场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永宁侯府父女强硬的态度,以及昭和帝眼中那抹深沉的怒意与失望......
都如同无数颗种子,被埋在了在场每个饶心底,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引发新的、更剧烈的风暴......
楚卿鸢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目光平静地掠过被宫人簇拥着离开的君容晟,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终于彻底隐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幽静。
她知道,对于君容晟而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对于某些人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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