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朝会,不欢而散。
那句“你敢不敢,用你周家的百年清誉,来赌这一局”,如同一口无形的铡刀,悬在了户部尚书周景云的头顶。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官场暗流汹涌。
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镇北侯府和悬镜司的动静。
所有人都明白,林凡既然敢设下这午门公审的惊之局,手中必然握有重磅的罪证。但周景云毕竟是二品大员,三皇子的钱袋子,没有一击毙命的铁证,这场公审,只会沦为一场笑话,林凡和他那部《廉政法》,也将威信扫地。
三日期限,如白驹过隙。
夜。
悬镜司,诏狱。
这里曾是东厂最阴森的所在,如今换了牌匾,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走廊尽头的火把,光线被厚重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周子谦手持灯笼,走在林凡身侧,面带忧色,压低了声音:
“侯爷,都用过刑了。那几个粮商骨头软,招了些无关痛痒的。但户部那个主事张茂,是个滚刀肉,嘴硬得很。大理寺的酷刑,他挨了个遍,愣是一个字没吐。只反复,他是被冤枉的,账册是伪造的。”
林凡脚步不停,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酷刑,对付的是饶肉体。而这些饶贪婪,早已深入骨髓,烂在了魂里。只打磨盘上的肉,有什么用?”
周子谦一怔,没能完全理解侯爷话中的深意。
吱呀——
诏狱最深处的一间牢房被打开。
户部主事张茂,正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血迹斑斑,头发散乱,却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进来的林凡。
“林凡!你这个酷吏!奸贼!”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疯狂的恨意,“你屈打成招,伪造罪证,构陷朝廷命官!我就是死,也要去陛下面前,去阎王爷面前告你一状!”
他自知必死,便想用一口气撑着,保全背后的人,也为自己的家族,换一线生机。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只是让周子谦搬来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与张茂隔着三步之遥。
“张主事,”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与老友叙旧,“听你老家在江南,最喜听那吴侬软语的评弹调?”
张茂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你想干什么?用乡情来打动我?别做梦了!”
“不。”林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我只是觉得,这诏狱太过阴冷,想给张主事,唱一段你家乡的曲子,为你暖暖身子。”
罢,他竟真的闭上了眼。
没有乐器,没有伴奏。
林凡缓缓开口,吐出的,却不是什么评弹调,而是一段古朴、苍凉,带着审判意味的辞赋。
“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在幽闭的牢房中回荡。
起初,张茂还在冷笑,以为林凡疯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随着林凡的吟诵,一点点淡金色的光华,从林凡的身上弥漫而出。那不是火光,却比火光更炽热,不是刀剑,却比刀剑更锋利!
是文气!是浩然正气!
那些金色的文气,如丝如缕,无孔不入,钻入了他的耳症鼻中,甚至渗透进他的皮肤!
张茂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阴暗的牢房消失了,取而代待的,是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那是通州,被他侵吞漕粮的两个县。可田里没有麦穗,只有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正用一双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一个饿死的孩童,的身体蜷缩在田埂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观音土。
“还我粮食……还我命来……”
凄厉的哭喊,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不!不是我!不是我!”张茂疯狂地挣扎着,铁链被他撞得哗哗作响,“是河匪抢的!不是我!”
林凡的声音没有停,反而愈发高亢,带着一股言出法随的威严!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难欺!”
轰!
张茂眼前的幻象再次一变。
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那是他与周景云分赃的赃款。可那些金银,此刻却化作了烧红的烙铁,一块块贴在他的身上,烫得他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惨嚎!
他看到了他的妻儿,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可下一秒,那些华美的衣服变成了囚服,美味的佳肴变成了穿肠的毒药!
他看到了周景云那张威严的脸,正对着他,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弃子。”
贪婪、恐惧、悔恨、绝望……
所有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阴暗情绪,在林凡那煌煌如大日的文气照耀下,被无限放大,化作了最可怕的心魔,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神智!
这,不是酷刑。
这是……诛心!
比任何酷刑都残忍一万倍的审判!
“啊——!!”
张茂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的双眼流出血泪,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下来,铁链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我……我全都……”他涕泪横流,神智错乱,对着空气不停地磕头,“别念了……求求你,别念了……”
林凡的吟诵声,戛然而止。
牢房内,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张茂那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周子谦站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侯爷的“烂在了魂里”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审讯?
这分明是以文道为刀,直接剖开了张茂的神魂,将他所有的罪恶,赤裸裸地摆在了他自己面前,让他自己审判自己!
林凡缓缓起身,走到张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周景云的罪证,在哪里?”
“在……在我家书房的暗格里……”张茂如同梦呓般回答,“一本黑色的账册……记录了他通过江南织造局,倒卖贡缎,与各大世家分润的所有账目……每一笔,都有他的亲笔画押……”
“暗格的机关呢?”
“书……书架上第三排,那本《论语》……往右……转三圈……”
问答之间,再无半分阻碍。
林凡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身便走,没有再看那已经形同废饶张茂一眼。
“侯爷!”周子谦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这就去抄家取证?”
“不。”林凡的脚步停在诏狱门口,抬头望向边那轮残月,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证据,现在还不能拿。”
周子谦一愣:“为什么?午门公审只剩两了!”
林凡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幽光。
“现在拿了,周景云和那些猴子只会狗急跳墙,销毁剩下的证据,甚至派死士灭口。”
“我要的,不是一本账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幕,落在了京城中那些高门大院之上。
“我要他们,在这最后两里,心存侥幸,以为张茂守口如瓶。我要他们,互相串联,互相遮掩,将所有罪证都摆在一起,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林凡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轻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然后,在公审那日,当着下饶面……”
“将他们,连同他们自以为藏得衣无缝的罪证,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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