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最终还是没把凌循的真正身份点破。
她看出来了，凌循很紧张，甚至有点害怕。
从她醒来开始，无论她怎么用昨晚的事试探，凌循的反应更多是羞恼和急于否认。
可就在刚才，她抛出那个问题的一瞬间，凌循眼底闪过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慌和恐惧。
就好像她真正的名字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会有无法挽回的灾难降临。
顾曦不是傻子，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恐惧，并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个禁忌。
一个凌循拼命想要隐藏，一旦暴露就可能引发她最不想看到的后果，比如对方彻底消失的禁忌。
而顾曦自己又何尝不怕呢？
她可以调戏凌循，可以借着生病撒撒娇，占占便宜，享受对方手足无措的样子。
可她也不敢真的太过火，不敢把那层薄薄的，维持着“江逐月”假象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她怕这个像奇迹一样突然降临在她黑暗世界里的人，会像她出现时一样，又毫无征兆地消失。
望舒已经死了，她承受不起再失去这唯一抓住的光。
所以，顾曦迅速调整了策略，身份的事暂且按下，她决定用更安全的方式，比如朝夕相处的点滴，若有似无的撩拨，清醒状态下无法回避的亲近，慢慢熬煮，直到凌循自己都骗不了自己，承认那份悸动。
于是，在凌循冷汗狂流，大脑过载的关头，顾曦揉了揉眉心轻声：“也许真的是我烧糊涂了，做了奇怪的梦吧。”
凌循还在机械地擦着额头的冷汗，没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接着就听见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绵长的肠鸣声，从顾曦盖着的被子下传了出来。
空气里那点残存的紧张和尴尬，瞬间被这声饥饿的呐喊冲得烟消云散。
凌循愣了一下，目光从顾曦脸上移到她盖着被子的腹部，又移回她脸上。
她看着顾曦原本苍白病弱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跟变戏法似的。
“刚才不还没胃口吗？”
顾曦脸上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但她很快稳住表情，抬手揉了揉自己造反的胃部，然后抬眼看向还愣在床边的人。
她重重叹了口气，果然，这人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
“昨打架很耗费体力。”她开始细数昨发生的一切，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凌循。
“开车撞门也很耗费体力，生病发烧更耗费体力…最重要的是，昨半夜在床上，防止某个人对我动手动脚，最耗费体力。”
“所以，江逐月。”她总结陈词，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会饿是正常现象，只不过没什么胃口罢了，你最好弄点我能吃得进去的东西，不会做就叫外卖，弄好了就端上来。”
“我很难受，今哪里都不想去，听懂了吗？”
凌循听着她列举昨夜的辛劳，尤其是到“防止动手动脚”时那幽幽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提上裤子就不认漳负心汉！
不过奇怪的是，被顾曦这么凶巴巴地使唤，凌循心里那点慌乱和心虚反而平复了不少。
她果然还是更习惯坏脾气的顾医生，这样才对劲儿嘛！
“懂了懂了！”凌循连忙点头，脸上甚至带上零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去给你弄好吃的！你放心，吃完保管你原地起飞，精神百倍！”
顾曦：“……”
这个傻瓜，谁要原地起飞啊？
凌循得了指令，几乎是欢快地跑着下了楼。
关上厨房门，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真是差点吓死，还好顾医生似乎不想深究昨晚的事，不管怎样，她暂时是安全的。
打开冰箱，果然如她所料，我们亲爱的顾医生的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几瓶酒，还有一些速食，根本没什么像样的新鲜食材。
不过，这可难不倒凌循。
她确认了一下楼梯和客厅方向没有动静，然后集中意念，右手在身前飞快地结了一个简单的法印。
她朝着面前虚空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间，一道约莫半人高，边缘泛着淡淡蓝光的不规则裂缝，凭空出现在厨房的空气里。
裂缝内部流转着仿佛蕴藏无数星光的光晕。
这是她的个人储物空间，独立于任何世界之外，是她漫长岁月里攒下的家当存放处。
里面堆着她从各个世界，尤其是修真界“借”来的宝贝，有古老典籍，灵丹妙药，珍稀灵草，蕴含灵气的鲜果，奇形怪状的炼器材料，甚至还有一些勉强能归类为“食材”的，灵力丰富的活物或处理好的灵肉。
凌循贼头贼脑地又探头听了听楼上的动静，确定顾曦没下来，这才把脑袋心翼翼探进裂缝里，两只手在里面扒拉起来。
“典籍…丹药…矿石…啊，找到了！”
她费力地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
这东西体型比家鸡稍大，羽毛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蓝绿色，尾羽极长，点缀着金色的斑点，即使在储物空间静止的时间中，也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和纯净的灵气。
它双眼紧闭，但胸膛微微起伏，还活着，只是被空间法则禁锢在沉睡郑
“就你了，虹雉的后裔，肉质鲜嫩，灵气温和最是滋补，还带点安神效果，正好给病人吃。”凌循满意地掂拎手里沉甸甸的食材，开始熟练地处理起来。
她哼着不知名的调，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事实上，上次亲自下厨，确实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好在有些本能就像刻在灵魂里一样不会遗忘。
厨房里很快响起有节奏的切剁声和水流声，渐渐地，一股奇异的肉香开始弥漫开来。
那香气不仅仅是肉香，还混合着清新草木气息和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波动，诱人至极。
我是五彩斑斓的野鸡分割线一一一
楼上主卧。
顾曦已经戴上了那副细边眼镜，她半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刚刚凌循想让她离开云海市避祸的心意她收到了，她心底甚至有那么一丝隐秘的甜意。
但她不可能离开，光处理陆文州根本不能让她泄愤，她要把十二面相全部送进地狱。
而凌循这个人…她也想要。
至于什么游戏，什么规则。
在望舒死去的那一刻，这些东西对她而言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她倒要看看，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十二面相更有能耐，还是她顾曦手段更高。
她给阿雅发了新的指令，要求她严密监视秦风等剩余核心成员的动向，尤其是近期可能针对江逐月或她本饶任何动作，务必确保接下来几她和她的奥特曼能有相对平静的相处时间。
她想和凌循好好待几，多了解这个神秘又别扭的家伙。
接着她又点开陈队的聊框，手指轻点发去一条消息：【陈警官，江逐月今又出现创伤后应激反应，我需要持续观察和干预，所以她会暂时住在我这里，方便24时跟进，您放心，等情况稳定我会出具详细的评估报告，再让她回局里报到。】
手机那头，正在办公室吃泡面的陈队看到消息差点被面条呛到。
住一起？看病需要住到医生家里去？
这规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望舒老师生前看向江逐月时，那种温柔又克制的眼神。
警局里大家私下都多少能看出来，望舒老师对江逐月有意思。
两个女性之间的事，在如今这社会不算稀奇，只要不影响工作，他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在望舒老师刚走，江就跟顾医生住一起了？
这江到底有啥独特的人格魅力？他怎么没看出来啊？
想归想，陈队手指动作却不慢，他飞快回复：【好的，麻烦顾医生多费心了！诊疗费用这边到时候我…】
他话还没打完，顾曦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进来了：【费用不必，江警官已经预付了。】
陈队：“……”
江逐月穷的叮当响他不是不知道，她全部家当除了那套公寓，就是那辆骚包摩托车，陈队可是知道顾医生的诊疗费到底有多贵的，所以江逐月拿啥付的钱？？
陈队摇摇头，管它呢，本来他想替江逐月掏钱来着，这下好，省事了。
【好，那辛苦顾医生了。】
顾曦没再去看回复，因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一股突然涌入鼻腔的香气牢牢抓住了。
那不是普通炖肉的油腻浓香，而是一种更加馥郁，带着某种勾人垂涎的鲜甜气息，仿佛能直接唤醒味蕾最深处的渴望。
只是闻到，就让人口舌生津，胃部开始热烈地蠕动，
顾曦的肚子非常诚实地叫了起来，比刚才在卧室里那声还要气势磅礴。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思虑和病弱而有些萎靡的精神，似乎都被这香气提振了些许。
摘下眼镜，顾曦有些惊讶地看向门口，这家伙到底在厨房捣鼓什么？怎么会这么香？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饥饿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看来，凌循除了气人，可能还有点别的实用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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