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刚迈出一步，星云突然震动。
他手里的黑线一下子变烫了，像烧红的铁贴在掌心。他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头顶上，那只大手还在掐着神座的脖子。紫色的雾绕在手指间，五指慢慢收紧，发出咯吱的声音，好像要把那道金光捏碎。就在这时，空间开始扭曲。不是晃动，而是像纸被揉皱了一样，边卷起来，中间凹下去，连光都弯了。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救我……”
画面一下子炸开。
他看见自己抱着一个倒在血泊里的老人。那人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嘴里还在笑：“徒儿……为师不怪你。”
他又看见自己跪在雪地里，手里捏着一个褪色的香囊。远处火光照亮空，苏家那边浓烟滚滚。
他还看见自己站在悬崖边，对面是个穿孝服的女人。她哭着喊他的名字，他却转身走进雾里，再也没有回头。
这些人都曾是他拼命想救的。
可每一次，因为他出现，结果变得更糟。
“原来……是我自己在养这个东西。”他看着手里的黑线，低声，“我越想挽回，就越痛；越痛，就越强；越强，就杀得越多。”
记忆还在涌出来，但他不再闭眼。他迎着那些画面走过去，像是穿过一场场没结束的梦。有一个轮回里的他坐在王座上，脚下堆满尸体，楚寒靠在柱子旁，手里还拿着酒壶。他伸手碰了碰那个“自己”的脸，很冷。
“你也不是坏人。”他，“你只是……太想赢了。”
星云抖得越来越厉害。时间变得乱七八糟，一会儿快，一会儿慢。高处挂着一个沙漏，沙子快要流完了，铜色的光也暗了，像快熄的炭火。
这时，一道白影从裂缝中走出来。
是苏清绾。
她站在这里，不再是虚影，而是真正的人。衣服完整，头发垂肩，脸色苍白，但她在笑。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也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云逸尘。”她叫他。
他愣住了，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动不了，也不出话。
可下一秒，几道金光锁链从空中刺出，直扑她而去。那是神座最后的意志，在嘶吼：“假的！她是执念！是漏洞！不能让她进来！”
锁链缠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拉。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云逸尘，眼神很平静。
“还记得吗？”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声音，“你过，要还我一场真正的婚礼。”
这句话一出口，云逸尘猛地拉动手中的黑线，一圈圈缠在自己心口，直到皮肤裂开，渗出血来。他往前走一步，站定，声音很稳：“她不是假的！她是我的选择！”
黑线嗡嗡响了起来，好像有了回应。
苏清绾挣脱锁链，在最后一刻冲上前，把一张发光的纸按在他胸口。那张纸很轻，却烫得吓人。云逸尘低头一看——婚书两个字隐约可见，旁边还画着一朵花，是他以前偷偷给她画的。
“你过的话，我一直记得。”她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所以这次，换我来找你。”
完，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早晨的雾被太阳晒化。但她没有退，反而伸出手，轻轻擦过他的眉眼，像要把这张脸记进心里。
然后，她消失了。
只留下一点温热，从他心口蔓延开来。
云逸尘站着，手还按在胸前。那里有一股暖意，和心跳一起跳动。他抬头，看见上的穹剑令正在变化——那把斩断无数因果的剑，此刻一节节断裂，碎片浮在空中，重新组成一座巨大的平。
平两边一上一下，摇来摇去。
左边出现了画面：苏清绾在院子里晒药草，笑着回头看他；楚寒坐在屋顶喝酒，朝他扔来一只酒杯；村口的孩子追着狗跑，老人坐在门前剥豆子。一切都安静，平凡，温暖。
右边却是另一幅景象：城市在燃烧，火光照红夜空，地上全是尸体，乌鸦在上盘旋；一个戴面具的人走在风雪中，身后没人跟着；还有他自己，站在废墟上，手里握着染血的剑，眼睛空空的。
两边谁重谁轻，分不出来。
星云还在震，巨手和神座还在斗。但这个地方的核心，已经变了。
云逸尘低头看心口，那里还留着婚书留下的微光。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对着平的两边。他没有碰它，也没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我都认。都背。也都……不想再来了。”
平晃了一下，终于停住，暂时平衡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抬着，眼睛盯着那座平。四周很静，能听见最后一粒沙落下的声音。
咔。
一声极轻的响。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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