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了一道缝，幽光从下面透出来，像是土里亮着一盏灯。云逸尘还站在原地，手心的印记忽冷忽热。刚才那阵震动像敲门，现在门开了条缝，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慕容雪突然吸了口气，手腕上的绿痕开始发烫。她低头一看，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虫子顺着血管往上爬。她咬牙掀开袖子，一团黑影从肉里钻了出来，形状像蚕蛹，颜色青灰——是她的蛊母。
“不对。”她声音有点低，“它自己醒了。”
话没完，蛊母就飞到半空，轻轻抖动，好像听到了什么召唤。这时，苏清绾胸口一闪，一道细光从她心口延伸出来，像看不见的线被慢慢拉出。那光碰到蛊母后立刻缠在一起，变成螺旋状，发出嗡嗡声。
云逸尘觉得不对，想上前，却发现脚动不了。他刚想用力，眼前突然一晃，三人同时看到祭坛消失，接着身子一沉，掉进了一个灰红色的空间。
这里没有也没有地，四周全是断掉的红线，密密麻麻垂下来。每根线末端都挂着一幅画面——都是同一个喜堂，同样的红烛，同样的新娘盖头。
但那个新娘，每一次都是苏清绾。
“这是哪里？”慕容雪问，声音有点抖。
“是轮回。”云逸尘看着那些画面，喉咙发紧，“不是假的，是真发生过的。”
他伸手碰了一根红线，指尖刚碰到，胸口猛地一闷，像喝了一口冰水。画面立刻动了起来——喜堂里，林玄风穿着大红婚服，手里端着酒杯，跪在祖宗牌位前。他脸色发青，额头冒汗，手也在抖，可还是把酒送进了嘴里。
酒刚咽下，他身体一僵，双眼翻白，嘴角流出黑血。
倒下前那一秒，他抬手朝苏清绾的方向按了一下，一道微光闪过，她身上原本缠绕的黑气全被吸进了他体内。那一瞬，他的眼神清醒了一点，回头看向虚空，嘴唇动了动。
云逸尘看清了他的两个字：救她。
画面碎了。
他又碰下一根线。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结局。林玄风喝下毒酒，替苏清绾挡下了诅咒，在洞房前死去。这一世他挣扎得更久，甚至想摔掉酒杯，可手不受控制，最后还是把酒灌了下去。
再碰一根。
再碰一根。
一次又一次，每一世婚礼，都是他的死期。每一次死亡，都是他最后一丝意识在反抗。
“所以他不是坏人……”慕容雪低声，“他是替她死的？”
“不止。”云逸尘声音更低，“他是被迫亲手杀死自己。”
他忽然冲上去，一把抓住一根红线，用力撕开。线断了，他手臂剧痛，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松手，硬是把那段记忆拖到了眼前。
这一次，时间变慢了。林玄风倒下后没有立刻断气，而是艰难抬头，望着某个方向，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张了张嘴，又了那两个字：“救她。”
和楚寒的记忆一样。
也和他母亲临死前的眼神一样。
“你们有没有听到？”苏清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听到什么？”
“心跳。”她指着那些破碎的画面，“每次他死的时候，我的心就会跳一下。不是现在的我，是我前世的魂在跳。”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我不该活到现在。每一世，我都该在婚礼当晚就死。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我多活一刻。”
没人话了。
那些断掉的红线还在飘，映着灰红的光，像烧了一半的香。
突然，空间晃动起来。几根黑线从虚空中伸出，像蛇一样扑向慕容雪，一下子勒住她的脖子。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提起来，双手抓着脖子挣扎，脸很快涨红。
“不协…”她喘不上气，“它要收我了……我是异样点，它不能留我……”
云逸尘回过神，抬头盯着那些黑线——它们粗如拇指，表面带刺，像是怨恨凝成的锁链。他一步冲上，右手按住胸口，那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你不是棋子。”他吼道，“我也不是。”
话音落下，衣服炸开，一道白光从他心口射出，像剑一样劈向黑线。光斩中黑线时发出脆响，火星四溅。线断了，慕容雪重重摔在地上，咳嗽不停，嘴里吐出一口带虫的血。
那血落在地上没散开，反而像活的一样爬动，在地面画出一条路——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开始，一路向东，穿过山河，最后指向一座孤岛。
“东海……”慕容雪趴在地上，看着那幅血图，声音弱却笑了，“原来路在这儿。”
云逸尘收回光芒，喘着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印子还在跳，节奏和地上血线的流动一样。他明白了，这不是指引，是回应——他体内的东西，一直在等这条路。
苏清绾走过去蹲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孤岛的位置。她没话，但眼里闪了一下光，好像认出了什么。
慕容雪撑着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云逸尘：“你现在知道了，林玄风不是敌人，是第一个想打破这个局的人。他每世都在试，每世都死。你要再冲上去杀他，就是把他最后一点希望也毁了。”
“那怎么办？”云逸尘问，“我就站着不动？”
“你要去该去的地方。”她指了指地图终点，“那里才是关键。这里的一仟—轮回、蛊、傀儡线、换命术——都是障眼法。真正的结，不在这里，在海上。”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拂过三人脸庞。祭坛恢复了原样，血月还在上，罗盘浮在空中，纹路不再发光。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云逸尘弯腰扶起慕容雪，动作干脆。她没拒绝，靠在他肩上声：“英雄救美也就那样，下次早点出手。”
“下次你别乱碰蛊。”他回了一句。
苏清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走到还没干的血图旁。她蹲下，从头发上取下一枚银簪，轻轻划过孤岛边缘。地面立刻发出轻微响声，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我们得走。”她，“趁它还没关。”
“谁？”慕容雪问。
“时间。”她抬头看，“每次轮回重启前，会有三平静。现在已经过去一刻了。”
云逸尘走到她身边，低头看那幅血画的地图。线条还在微微发光，像活着一样。他伸手按住孤岛的位置，掌心的印子烫得厉害，仿佛下面埋着什么东西，正等着他亲手挖出来。
“那就走。”他。
“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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