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的手还按在冰棺上,血从指尖流下来。那三个字——“观测者三号”——吸着他的血,开始发红光。他没动,右肩的毒伤很疼,整条手臂都麻了。但他左手很稳,一点没抖。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冰洞里了。
他站在云家祠堂里。地上是青砖,屋上有雕花。香炉里有三炷香,正在烧,烟还没散。父亲站在前面,穿着旧青袍,背对着他,腰间挂着剑。云逸尘想喊爹,却发不出声音。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银甲的人走了进来。他全身包着盔甲,脸被面罩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像蒙了一层雾。他抬手就是一掌。父亲转身拔剑,可剑才出鞘一点点,那一掌已经打在胸口。
灵核碎聊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父亲倒下了。嘴角有血,右手还伸向香案,像是要抓什么。银甲人转身就走,脚步很稳,衣服都没晃一下。
“爹!”云逸尘终于喊出声,扑过去跪在地上。可他的手穿过了父亲的身体,什么都摸不到。
幻境开始晃动,画面碎了又拼起来。还是祠堂,还是那一掌。但这次,父亲倒下前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他记得,时候他摔伤腿,父亲也是这样看他:别怕,我在。
可这一次,父亲没有站起来。
云逸尘猛地睁眼,额头撞在冰棺上,发出一声闷响。冷汗顺着脸流进衣领,后背全湿了。他喘着气,左手死死抠着冰面,指甲翻了也不松手。
血还在滴,落在地上,结成了红色的冰块。
冰面忽然亮了,像镜子一样。云逸尘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还有身后一排排冰棺。可下一秒,镜子里多了一个影子。
是楚寒。
但他不认识这个楚寒。
那人站在废墟里,上在下灰雨。他背后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半截金属骨头,闪着冷光。右臂完全是铁做的,手指一动,发出咔哒声。他抬头看,嘴动了一下,但听不见声音。
影像消失了。
冰面恢复原样,只有云逸尘的脸。脸色苍白,眼神惊疑。
“楚寒……”他低声,声音干涩,“你到底是谁?”
他没时间多想。右手按住肩膀上的伤口,撕下一块布重新包扎。毒已经往心里走,再拖一会儿,经脉就会废掉。但他不能走。这些冰棺有问题,每具上面都刻着“观测者三号”,和那个银甲人有关。他八岁那年父亲死了,他根本不记得细节。可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不像假的。
他咬牙,用左手撑着往前走。一具一具看过去,每一具冰棺都很严实,里面的人看不清楚。走到第七具时,他停了下来。
这具冰棺上的字不一样。除了“观测者三号”,下面还多了几个字,是被人用利器划上去的:“逃过一次”。
他伸手去摸,刚碰到,冰棺突然震动了一下。
耳边响起一个男饶声音,低沉,带着笑:“你以为轮回只是重来?它也在变强。”
云逸尘猛地回头,身后没人。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变重。有人逃过一次?是谁?是他自己,还是别人?
他不知道答案。肩上的毒越来越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靠着冰棺站稳,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黑色的,很苦,还有一股腥味。这是他在秘境里炼的最后一颗保命丹,能压住毒半个时辰。
他吞了下去,喉咙一紧,像咽了炭块。
另一边,冰台之上。
慕容雪盘腿坐着,脸色发青。她双手结印,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发抖。毒蝎王在她面前趴着,尾巴翘起,眼睛闪着银光,一明一灭,好像在回应什么。
“回来。”她,“你是我的。”
毒蝎王不动。
她头上冒汗,太阳穴跳得厉害。她从用蛊术控制这只蝎子,从未失败。可今晚,它不听她的了。
她拔下发簪,取出里面藏着的一颗丹药。赤红色,捏着发热。这是慕容家最强的压制蛊丹,三代人才能炼一颗,用了就没有了。
“对不起祖宗。”她低声,把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一进肚子,立刻化开,一股热气冲上头顶。她闷哼一声,鼻子、耳朵、嘴里都流出血。皮肤下浮出青紫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往脖子爬。
她没倒下,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
毒蝎王突然抖了一下,尾巴垂下来,银光变弱。
“成功了?”她喘着问自己。
可就在她松口气的时候,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你以为蛊虫能逃出观测者的轮回?”
是林玄风。
她全身僵住,瞳孔缩紧。这不是话,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冷笑,一字一句。
“你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
她想反驳,可舌头动不了。视线模糊,手印散了,整个人往后倒,砸在冰台上,扬起一片霜尘。
毒蝎王掉进石缝,尾巴轻轻颤了两下,不动了。
苏家密室。
苏清绾还蹲在灰烬前。铜灯放在脚边,火光摇晃,墙上的影子乱动。地上有四个血字:“七月半子时,月食祭”。已经干了,边缘卷起,像烧焦的纸。
她卷起左袖,手腕内侧有一串红纹。
细细的,弯弯曲曲,像虫在皮下游动。每次呼吸,它们会亮一下。她用银针扎过,不痛,但针一进去就被吸住,拔出来时针尖发黑。
医书上没见过这种病。
她翻开《百草遗录》,翻到夹着冰片的那一页。冰片已经化了,只剩一圈水渍。她用手蹭了蹭,凉的。
“月华圣体……”她轻声念。祖母临死前提过这个词。是苏家女子千年才出一个的体质,能感应地之气,但活不长。
可没人过,它会在月食前发光。
她试着运气,想逼出那些红纹。真气刚到臂,就被吸走,像泥牛入海。她心里一惊,赶紧停下。
不能再试了。
她看着地上的血字,忽然觉得不对。她本来以为这是警告,现在看,更像是提示。
七月半,子时,月食祭。
时间快到了。
她抬头看门,铁木门关着,插销在外面。她没关门,可门自己关上了。她推过,踹过,都打不开。外面没人应,连守夜的仆妇都不见了。
整个老宅,安静得出奇。
她慢慢坐下,靠在墙角。铜灯的光越来越弱,油快烧完了。她不想动,也不敢动。那些红纹还在往上爬,已经到了手肘下面。每次心跳,它们就亮一次。
她看着自己的手臂,忽然想起云逸尘受伤时的话:“有些伤,不是药能治的。”
那时她不懂。
现在懂了。
有些东西,一开始就不该碰。
她抬起手,对着灯光。红纹像活的一样,在皮下流动,组成看不懂的符号。她数了数,十二道主线,分成很多细线,像一张网。
“如果这是祭品的标记……”她轻声,“那祭的是谁?”
话刚完,指尖一麻。
不是针扎的感觉,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她猛地缩手,发现臂上的红纹开始发烫,一道接一道亮起,顺序分明,像在传消息。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光。
第一道亮,停两下;第二道亮,停一下;第三道连闪三次。
像暗号。
她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在地上画出对应的痕迹。画完一看,愣住了。
那是两个字:
启封。
她手一抖,铜灯歪了,灯油洒出来,火苗“噗”地灭了。
黑暗吞没了密室。
她坐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红纹还在亮,整条手臂泛着微光,像月下溪水。
门外,还是没声音。
云逸尘靠在冰棺上,嘴里还有丹药的苦味。毒被压住了,可脑子更乱。父亲的死,楚寒的影子,那句“逃过一次”……这些事连不上,但他觉得,它们应该是一回事。
他抬头看。
红月已经被遮住大半,只剩一丝边在亮。冰洞里的蓝光更强了,照得冰棺像站着的一排人。
他扶着棺沿站起来,左手撑地,准备继续走。
可就在这时,脚下冰面又震了一下。
三百具冰棺同时发出嗡鸣,声音很低,但让他牙齿发酸。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血不知什么时候流到了中央那具最大的冰棺前,正慢慢渗进地面。
冰面又亮了。
这次没有出现楚寒。
是一个穿黑袍的男人,戴着斗笠,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轮回残章。
云逸尘瞳孔一缩。
那本书,楚寒喝醉时掉出来过一次。他当时以为是玩笑。
可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黑袍人缓缓转头。
云逸尘没看清脸,画面就碎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一点点沉下来。
肩上的伤还在,毒也没清。但他顾不上了。
有些事,比报仇更重要。
喜欢仙途宿缘:破世仇情定今生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仙途宿缘:破世仇情定今生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