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的手掌撞上红光的那一刻,大殿裂开了。没有声音,四周安静得可怕。红光炸成碎片,漂浮在空中,慢慢变成细的光点,像灰尘一样散开。
他还在往前冲,手没停。身体很痛,骨头好像要断了。他以为这一下能赢,可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不是真的塌,是空间在扭曲。砖石像水波一样晃动,头顶的柱子变得模糊,整座大殿像是消失了。
时间也乱了。
他看见自己抬手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慢,最后一次竟是倒着来的。他眨了眨眼,那些画面才消失。空气开始扭曲,像被谁涂乱的画。
他心里想:完了。
不是怕死,是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低头看左手。苏清绾还抓着他,手指发白,嘴唇发紫,靠在他肩上,只剩一口气。她没话,也没动,但眼神还在,像是在等他回头看她。他不敢看。他知道,只要看了,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还想动,可那团碎裂的红光突然停住了。
所有光点静止在空郑
接着,一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旧裙子,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木簪。脸看不清,像是隔着雾。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娘。
时候清明节,父亲总会烧纸,请她回家吃饭。他不信这些。可现在她站在这里,脚步轻得没有声音,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没看他,先看了眼那团红光,轻轻摇头,像在叹气。然后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暖暖的,是他时候发烧时,她守着他身上带的气息。他已经十几年没闻到了。
“走吧。”她,声音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我不走。”他,“这里还有人。”
“他们留不住。”她,“你也留不住。”
“苏清绾呢?她怎么办?”
“命该如此。”她看着他,手按在他脸上,“你回来得太晚,拼得太狠。这一局,早就输了。”
“我没输。”他咬牙,“我打碎了它。”
“打碎一个壳而已。”她的眼神忽然清楚了一瞬,“真正的根,不在这里。你在的地方,才是开始。”
他愣住。
还想问,她却抬起手,指尖碰了下他的眉心。
一股力量猛地将他往后拉。不是身体动,是整个世界在消失。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清绾的手从他手里滑落,像沙子一样散开,连血都变成了红色的雾。
然后,什么都没了。
黑了,又亮了。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他站在一条石板路上,两边是矮篱笆,墙角有几朵野花。远处传来鸡叫和人吆喝牲口的声音。他低头看自己,衣服还是那件破袍子,但身上的伤没了,手脚完好,一点也不疼。
他摸了下面具。
还在,冰凉的。
他又摸了摸胸口。
九曜真经原本藏在那里,用油布包着。现在油布还在,里面却是灰。他摊开手,灰被风吹走,一点不剩。
他没话,也没动。
就站在那里。
太阳照在面具上,反着光。
他知道这不是原来的世界。
这里太安静,连呼吸都费劲。他记得这条路,十年前走过一次。那时他去城里卖柴,打听云家的事。后来在集市被人冤枉偷钱,挨了一顿打,回来时都黑了。
现在是白,阳光很好。
路边晾衣绳上挂着一件蓝布衫,随风轻轻晃。
他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那被打前,他最后看到的,就是这件衣服。一个女人挂在竹竿上,还骂他别挡着晒。
也就是——
他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他抬起手,摸了下面具上的裂痕。这道裂是之前战斗时留下的,一直没修。现在还在,明有些事没变。
可经书没了。
他明明藏得好好的,怎么会变成灰?
除非……
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少年背着竹篓走来,哼着歌。经过他时看了他一眼,笑着:“大哥,戴面具晒太阳,不热吗?”
他没回答。
少年也不在意,走了。
他站着没动。
不用问年份,也不用确认。他知道这是真的。
他回来了。
回到还没遇见苏清绾,还没进秘境,还没练功,还没背负仇恨的日子。
但他记得所有事。
记得楚寒喝醉后“你这性子迟早吃亏”,记得慕容雪偷偷塞解毒丸时嘴硬“别误会”,记得苏清绾在破庙里熬药,一边吹一边喂他,烫得甩手也不松口。
他也记得母亲最后一次见他,在火场外。
她把他推进马车底下,自己转身迎担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别回头。”
现在她把他送回来了。
不是为了重来。
是让他选。
要不要再走那条路。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面具的系带。
摘了,就是重新开始。
不摘,就是还想回去,去找苏清绾,哪怕她已经不在了。
风大了些。
吹起他袖口的布条,啪啪地打在腿上。
他没动。
远处那件蓝布衫被风吹翻,露出里面的补丁,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放下手。
面具没摘。
他转身,朝村口走去。
一开始很慢,后来越来越快。
走到一半,他停下。
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曾有一本经书,他翻了上千遍,每个字都记得。现在它化成了灰,一点没留下。
可他走路的样子没变。
背影还是那样,孤孤的,像一把从不拔出的刀。
他继续走。
太阳西斜,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立着一块旧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云家村。
他抬头看了一眼。
脚步一顿。
然后迈步,跨过界石。
进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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