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跪在地上，石头碎了一地。他的右臂举起来，手掌里有黑气在动，缠着手指，像是活的一样。那股力量从身体里面冲出来，走遍全身，每一下都像刀子刮骨头。他觉得血变冷了，皮肤发麻，手指发青发黑，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体内的真气快没了，可那股葬仙之力还在乱撞，像野兽一样不受控制。他每一次呼吸都有血腥味，喉咙里全是腥甜的感觉，但他一直忍着没吐出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快撑不住了——骨头要断，血液倒流，灵魂也在震，三种痛苦一起压上来。要不是意志够强，他早就倒下了。
大厅里很安静。屋顶破了，月光照进来，地上全是碎片。红光一闪一暗，还在跳。那是封印要碎的信号，是道在警告他别乱来。楚寒躺在地上不动，胸口微微起伏，衣服已经被血染湿；慕容雪靠着柱子，头歪着，嘴角流血，气息很弱，不知道是醒还是晕。只有苏清绾动了。
她睁开了眼睛。
眼皮先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眼，看向那个跪着的男人。她看到他手上的黑气，看到他嘴边的血，也看到他的背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随时会断。四周静得可怕，连灰尘落地都能听见。她没有叫他名字，也没问怎么了。她用手撑地，一点一点爬起来。手掌按在碎石上，划破了，血顺着手指流下来，她没感觉。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咬住嘴唇，差点咬出血，但她没停下。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得不稳，身子晃，差点摔倒，还是走到了他身后。
云逸尘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别过来！”他声音沙哑，“回去躺着！这事你管不了！”
他不想让她看见现在的自己——一个快要毁掉的人，一个拿命换命的疯子。他宁愿她记得的是以前那个他：不爱话，下雨时会给她挡雨的云师兄，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身伤、快要死掉的样子。
可她没听。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他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体内翻腾的力量，而是因为她手太暖了。这里冷得呼出的气都结冰，她的手却热乎乎的，贴上来的时候，让他心里一颤。那点温度传进身体，竟压下了一些刺骨的寒意。他想甩开她，可刚用力，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你干什么？”他又吼了一声，声音更哑了，“这是葬仙之力！不是闹着玩的！我控制不住——你会被一起拖死！”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所以我才要拉着你。”
他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有点模糊，可能还没完全清醒，但她的眼神没退缩。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目光坚定。她：“你一个人扛太久了。每次都是你挡在前面，受伤也好，拼命也好，从来不让我们靠近。这一次……换我帮你。”
他不出话。
脑子里突然想起很多事——破庙那三，外面下大雨，他中了毒，迷迷糊糊。她守着他换药，困得点头也不走，手里还拿着药杵，怕睡过去耽误时间。他发烧胡话，喊“娘……爹……别丢下我”，她用湿布一遍遍擦他脸，动作很轻，嘴里念叨：“你要是死了，我这药不是白费了？你欠我的，还没还完呢。”后来每次他想一个人去拼命，她都会挡在他前面，不别的，只一句：“我不让你去送死。”
现在也是。
她不知道这一招有多危险，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她知道，如果她退了，他会更狠地拼掉自己——以命换命，什么都不留。她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
所以她不能松手。
云逸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从抗拒变成挣扎，最后慢慢沉了下来。他低头看两人握着的手，她的手指在抖，可抓得很紧，指甲都发白了。他忽然想起时候的事。那时家里还好，每年冬父亲带他去后山练剑。雪很大，他冻得搓手，母亲就把他的手塞进怀里捂着，笑着：“冷不怕，有人暖着就校”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谁。父母死了，家没了，他一个人走，以为只要变强就够了。报仇，变强，一个冉底就够了。
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有人愿意伸出手，不是为了救你，而是想和你一起扛。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施舍你，是站在一起。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我要去死”的样子，而是“我们要活着出来”的狠劲。那是一种从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带着不甘，也带着希望。
他反手握住她，用力很大，几乎要把她的手捏进骨头里。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团跳动的红光。黑气越转越快，空气开始扭曲，地面裂缝往外扩，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远处传来轰鸣声，像大地下面有怪物要冲出来。
他知道这一招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师父临死前过：“葬仙者，逆而行，尚八百，自损一千。用得好能斩仙，用不好就魂飞魄散。”他也知道楚寒得对——他还差得远。修为不够，心也不够稳，强行用这招，等于烧自己的魂。
可有些事，等不了准备好了再做。
就像当初她背着他回屋，山路滑，暴雨不停，她摔了好几次，膝盖全是血，也没停下。那时候她也没问值不值得。就像现在她站在这里，满身伤，意识都不清了，也没问他能不能赢。
所以他也不问了。
赢不了也要打。
死不了就要拼。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疼得像被夹住。但他没退。左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右手高举，掌心的黑气越转越急，爬上肩膀，皮肤裂开，血滴下来，“滋”一声就被黑气吞掉。骨头发出响声，像要断了。可他的背，始终没弯。
“你要去的地方，我也要去。”她又了一句，声音轻，但他听得清楚。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话，只是把左手往回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近。她的肩膀贴上他胳膊，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一点点压下体内的寒意。那点暖很弱，但一直都在，像寒冬里唯一没灭的灯。
“那就……”他低声，声音哑，却很坚定，“一起活着出来。”
话刚完，他体内的力量彻底爆发。
黑气不再缠绕，而是炸开，顺着右臂冲上头顶，在空中变成黑色旋风。地面大片裂开，碎石飘起来，又被卷进去，瞬间化成粉。那团红光剧烈震动，想反抗，却被黑气死死压住。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声音，像在哭。裂缝从脚下延伸到墙边，整个大殿开始塌。
云逸尘全身都在抖，血管凸起，脸色发紫，牙关咬得咯咯响。他知道这才刚开始，后面更痛——会失去感觉，灵魂会被撕开，最后可能只剩一丝意识飘走。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她还握着他的手，他就还能撑。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红光核心，把最后一点力气往上提。
就在这一刻，她抬手，另一只手盖住他的手腕，像是帮他稳住。她脸色惨白，嘴唇没血色，明显是硬撑，可她的眼神没退。她知道这一击的结果——要么活，要么死。可她不怕。
他看着她，喉咙一紧，眼里有点湿，但他忍住了。
风停了。
连那狂暴的黑气，也慢了一瞬。
他没话，只是轻轻点零头。
然后，五指猛然握紧。
刹那间，地无声。
黑气变成龙，冲向红光核心。一声巨响，空间像被撕开，光和黑暗混在一起，冲击波扫过四周，柱子倒，墙碎。云逸尘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身子晃了晃，但没倒。苏清绾也被震退半步，脚下一滑，却死死抓着他，不肯放手。
红光闪了几下，终于在一声尖叫中炸开。
封印，破了。
但他们还活着。
云逸尘慢慢放下手，黑气退去，手臂全是裂口，血流不止，像碎聊瓷器。他转头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松手？”
她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混着灰，在脸上留下痕迹。“你过，不让我死。”她喘着气，声音很，“那你也不能。”
他看着她，终于抬手，用尽最后力气，把她抱进怀里。
废墟之上，月亮静静照着。
还有心跳，在彼此耳边，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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