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站在床边,手指还搭在门框上。屋外风停了片刻,那张“闭门三月”的纸页不再晃动,墨字稳稳贴在木门中央。他没回头,只是听着身后被褥轻响,知道白芷在翻身。
她声音很轻:“你还在想刚才的事?”
他转过身,见她半撑着身子,薄毯滑到腰间,脸色比方才好了些。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不是想,是在定。”
白芷没问他在定什么。她只觉他掌心的茧比从前更粗了些,压着她的皮肤,像一道刻进血肉里的印。
“探子走了,可他的主子不会停。”陈无涯低声道,“他们盯的是我,以前是为机卷,现在……是怕我活着,安生地活着。”
白芷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抽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你怕我为了守这个家,把自己逼成一把不出鞘就生锈的刀。可我不一样了。从前我躲江湖,是因为没人信我能成事;现在我不出山,是因为有人值得我留下。”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截断锄柄上。那是昨日翻土时崩裂的,他还没来得及修。他盯着那截木头看了会儿,忽然起身,走到角落拾起工具箱,取出一把刀和一段麻绳。
白芷看着他蹲在门口修补农具,动作利落,指节绷紧又松开。她慢慢坐直身子,靠着墙沿,手又不自觉抚上腹。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忽然开口。
陈无涯手一顿,刀尖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浅痕。“记得。你在青锋禁闭室外面站着,手里攥着剑穗,要替掌门考校我是否配进内门。”
“你当时满嘴歪理,什么‘剑走偏锋才是正道’,气得执法长老差点把你轰出去。”
他笑了笑,继续缠麻绳。“我的是实话。只不过你们那时候不懂,歪着练出来的劲,反而能破你们的正眨”
“可你现在不想破谁了,是不是?”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我不想打了。”他,“不是打不过,是打完之后,没热我回家。现在不一样,我有了你,还有孩子。我要让他们每睁开眼,都能看见我坐在院子里吃饭,听见我咳嗽、骂、摔锅盖——活得像个普通人。”
白芷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江湖不会让你普通。”
“那就让它知道,普通人也能杀人。”他站起身,把修好的锄头靠在墙边,重新坐回床沿,“我不是退隐,是换了个战场。从前我在边关杀敌,靠的是错劲穿骨;现在我在家里守人,靠的是不动如山。”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手掌按在自己胸口。“这里跳一下,是为了你们。若有人敢让这心跳停了,我就算拼着错练反噬,也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走火入魔都不怕的人有多疯。”
白芷没话,只是缓缓靠向他肩头。她闻到他衣领上有泥土味,还有一丝铁锈似的旧伤气息。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再也不会轻易离开。
陈无涯抬手揽住她肩膀,下巴抵着她发顶。两人静坐着,屋外鸟鸣掠过屋檐,远处山林传来一阵落叶声,像是风扫过枯枝。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我刚钉了块木牌在松树上。”
“写的什么?”
“家门在此,擅入者死。”
白芷身体微僵,随即抬眼看他。“你不怕这话惹祸?”
“怕就不写了。”他语气平静,“我给过机会。他们可以不来,也可以装作不知道这儿住着谁。但如果真有人踏进这条路,那就别怪我没提醒。”
她盯着他侧脸,发现他左颊酒窝还在,可笑意没到眼里。
“你变了。”她。
“没变。”他摇头,“我只是终于明白,我不是为了成为谁的英雄才活着。我是为了不让我的女人夜里惊醒,不让我的孩子出生就没爹。”
他扶她慢慢躺下,拉过毯子盖好,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碗温水递给她。“喝点,补补气。”
白芷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微烫。她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散开。
“你以后别总背着我做决定。”她放下碗,看着他,“尤其是关于生死的事。”
“这不是决定,是承诺。”
“那你答应我,如果真到了非出手不可的时候,你要告诉我,要我们一起面对。”
陈无涯沉默片刻,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乱发。“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
“无论发生什么,你不许冲出来挡在我前面。你和孩子,只能往后退,兔越远越好。”
白芷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见他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深不见底。
她最终点了头。
陈无涯松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院中藏已被翻过一遍,新土垄整齐排列,像一道道低矮的防线。他望着东坡方向,那里树影交错,光线斑驳,看不出有人潜行的痕迹。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曾经存在。
他转身拿起锄头,走出屋子。锄刃插入土中,用力一掀,黑泥翻卷而出。这一下比昨夜更深,更狠,仿佛要把所有不安都埋进地下三尺。
白芷倚在门框边看他,披着毯子,手仍轻轻覆在腹部。
“你种的是什么?”她问。
“豆苗。”他头也不抬,“耐活,长得快,两个月就能吃上嫩角。”
“够我们吃吗?”
“不够就多种几垄。”他直起腰,抹了把额头汗,“以后每年我都多种一点。等孩子会跑了,我就教他认菜,认锄头,认咱们家门口这条路通向哪儿。”
白芷嘴角微扬,却忽又想起什么。“要是有一,异族大军真的打到这里呢?”
陈无涯停下动作,盯着锄头上的泥块一块块掉落。
“那就让他们试试。”他声音不高,“看看是我这把破锄头快,还是他们的弯刀快。”
他转身走向屋角的柴堆,从底下抽出一根乌沉的短棍。那是用老铁木削成的,两端包铜,握感沉重。他掂拎,插进腰带里。
“我不用剑,也不用枪。我就用这些平常东西守家。谁来,谁就得死。”
白芷看着他重新站回藏边,锄头再次落下,泥土飞溅。阳光照在他背上,汗水浸透粗布衣衫,贴在脊梁上。
她忽然觉得,这座院,真的成了一个世界。
而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守门人。
陈无涯翻完最后一垄地,将锄头深深插进土中,像立碑一样稳。他站在菜园尽头,望着山路蜿蜒入林,久久未动。
白芷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反手将她十指扣住,另一只手仍搭在锄柄上。
风吹过院门,那张“闭门三月”的纸页猛地一鼓,墨字在光下刺目如血。
陈无涯低头看她,左颊酒窝一闪即逝。
“这辈子,我只守这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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