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头斜插在菜畦边,刃口沾着湿润的黑土。陈无涯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指尖敲下的那两下余音早已散在风里,但他知道,白芷听见了。
她已经徒了屋檐下,背靠着门框,右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剑柄。没有拔剑,也没有抬头张望,只是站得比平时更直了些,像一株被风吹弯又不肯倒的竹子。
院外山坡上的那道影子确实动了。
那人贴着岩壁后撤时极轻,脚尖点地如踩薄冰,每一步都避开枯枝与碎石。他左袖内藏着一根细线,原是连向三十丈外另一处哨点的预警装置,可就在他靠近院墙三丈范围时,线突然断了——不是被人剪断,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断,仿佛空气中埋着看不见的刀。
他停住,蹲伏在一块青灰色山岩后,从怀中取出一块蜡封竹片,用指甲迅速刻下三道短痕和一道斜划。这是北漠斥候营的暗记,意思是“目标警觉,布防未知,暂不能近”。
他没吹铜哨。
原本计划是在确认陈无涯仍在院症且毫无防备后,以三长一短的哨音通知十里外接应者。但现在,他不敢。院子里太静了,静得不像有人居住的地方。那把锄头插在土里,像是刚干完活随手一放,可在他眼里,却像是一把出鞘未收的刀。
他盯着门板上那张纸。
“闭门三月”四个字墨迹清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风吹了一下,纸角颤了半寸,又落回原位。
他收起竹片,塞进袖中暗袋,缓缓向后挪动身子,直到完全隐入密林。树叶掩住他的身影后,他才起身疾行,身形几度闪跃,很快消失在山脊背面。
院内,陈无涯依旧坐着。
他抓起一把新翻的泥土,任其从指缝间滑落。土粒落在鞋面上,有些沾住了,有些滚进了草缝。他没去拍,也没再看外面。
白芷站在屋檐下,开始整理药篓里的干草。她将几株晒好的紫苏叶叠齐,放进布包,动作细致得如同往常每一个清晨。但她的耳朵始终朝向山林方向,连一片叶子落地的轻响都不会放过。
过了许久,她低声问:“他走了?”
“走了。”陈无涯答,“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有接应?”
“十里外应该有个联络点。”他低头看着手心残留的土屑,“那根线断得太整齐,不是自然断裂。他是踩到了‘气机反冲’的节点,系统刚才提示我有外来真气扰动预警圈。”
白芷眼神微动:“你能定位他?”
“不能。”他摇头,“错练通神只能感知异常波动,不能追踪路径。但他留下的痕迹足够明问题——这不是普通的探子,是斥候营的老手,懂得避气藏形,走的是‘断脉步’,每一步都压着地脉震动最弱的间隙。”
“他们越来越近了。”
“早就在附近。”他抬眼望了一眼东南方的树梢,“前两我就发现菜园边缘的泥土有轻微压实的痕迹,像是有人半夜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我没,是因为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想动手。现在我知道了——他们不急。”
白芷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出手?”
“因为我不能破了自己的规矩。”他声音低了些,“昨夜那些人走后,我已经了,不再管江湖事。如果今因为一个躲在山后的影子就追出去杀人,那我和从前有什么区别?他们要的就是我乱。”
“可他们不会停下。”
“我知道。”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但他们也明白,我不动,不是怕,是等。”
白芷看着他:“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他放下木瓢,目光扫过院墙四周,“这次来的人,手法干净利落,没有惊鸟,没有踩塌藤蔓,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乱。这种训练有素的斥候,不会单独行动。他背后一定有人指挥,而且是个熟悉我习惯的人。”
“拓跋烈?”
“有可能。”他轻轻点头,“但也可能是严嵩那边送来的消息。朝中有人一直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归隐。这张‘闭门三月’的告示,对他们来,既是答案,也是挑战。”
白芷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装作不知道?”
“不是装。”他望着院门口那条蜿蜒下山的路,“我是真的不想动。但我也不能让自己变成瞎子聋子。从今起,我在院子周围布三重感应线,不用机关,也不设陷阱,只靠错劲流转形成气场扰动。任何人越界,系统都会提醒我。”
“你会一直坐在这里?”
“我会种我的菜,吃我的饭,陪你过日子。”他,“但他们若以为我闭门就是退让,那就错了。我不出门,不代表我看不见。”
白芷没再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稳,掌心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握锄头留下的茧。
太阳升高了些,照在院子里,把“闭门三月”的纸页映得更加醒目。风又吹了一下,纸页抖动,墨字边缘微微卷起。
陈无涯转身走向菜园,重新握住锄柄。
他刚要抬起,忽然顿住。
左手五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即松开。
白芷立刻察觉,眼神一凝。
他没回头,只低声:“东侧坡底,有人踩断了一根藤。”
话音落下,他依旧站着,锄头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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