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指在那张染血的纸片上停了片刻,指尖压着“锁链缠眼”的印记边缘。火光从灶膛里透出来,映得那暗红纹路像是活了一般,微微泛出油光。他没有再看尸体,也没回头去望白芷,只是将纸片翻了个面,背面依旧无字,但触感略有不同——某处纤维略厚,像是被药水浸过又晾干。
系统在他脑中轻震了一下:“残留信息未清除,存在隐性刻痕。”
他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块炭,轻轻在纸上抹开。原本空无一物的背面,渐渐浮现出三道斜划的痕迹,像是刀锋匆忙刻下,又被人刻意磨平过。这并非文字,而是一种北漠军中密传的记号:一道为“探”,两道为“疑”,三道……是“局成”。
陈无涯眼神一凝。
这不是情报,是确认。
他们不需要带回答案,只需要他做出反应——哪怕只是走出院子查看尸体,也算落入节奏。那声鸟鸣般的暗语,根本不是传给远处同伙,而是触发某个早已布置好的后续机制。就像投石入井,不在乎石头多大,只求听见回响。
“他们在等我动。”他低声,“只要我管一次事,哪怕是救人、查案、追凶,都会变成‘陈无涯重出江湖’的证据。”
白芷站在柴堆旁,目光落在那具尚未处理的尸体上。“所以那些人,从来不是来杀你的?”
“不是。”陈无涯将炭笔扔进灶膛,“他们是来让我自己打破誓言的。第一波报妖患,我没信;第二波流民哭诉家园被毁,我没动;这一次,他们干脆扮成灾民,跪地磕头,把道德压上来。他们知道我躲得开刀剑,但未必躲得开人心。”
他走到院角的木桌前,抽出随身携带的残卷《沧浪诀》,翻到一页空白处。那里已有他先前写下的零散批注,如今他提笔补上几行:
**假难 → 引动 → 生疑
再生难 → 再引 → 心乱
三难起 → 必出手 → 局成**
写完,他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这不是武学推演,是人心操控。异族不强攻,不围山,也不派高手夜袭,而是用一次次“正当请求”来磨损他的意志。每一次都合情合理,每一次都让人难以拒绝。若他不出手,便是冷血无情;若出手,便等于宣告归隐终结。
而这其中最狠的一环,是让他亲手揭开真相。
“他们甚至希望我发现这是个局。”陈无涯冷笑,“因为当我开始追查、分析、推理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种地的人’了。我在动脑子,我在布局应对——这本身就是一种参与。”
白芷走过来,拿起那页纸看了看,声音很轻:“所以你现在做的,也是他们想让你做的?”
陈无涯沉默片刻。
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檐下的布帘轻轻晃动,露出一角补丁摞补丁的行囊。那是他刚被书院除名那背上的东西,一路走到今,从未换过。
“也许吧。”他缓缓道,“但他们漏算了一点。”
“哪一点?”
“我不是靠逻辑活着的。”他抬眼看向她,“我是靠‘错’活着的。你们觉得合理的路,我偏要绕开;你们设的局,我偏偏不按规矩破。”
他伸手从行囊底层摸出一块旧布,打开后是一撮黑色粉末——正是从奸细鞋底取下的传讯香灰。这种灰遇热即燃,能飘十里不散,专门用于远距离联络。而刚才那人临死前发出的暗语,显然就是点燃了某种隐形信号。
可问题在于,信号传出去了,接收者是谁?
陈无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屋后储物的棚。他在一堆农具底下翻出一只废弃的铜铃,那是老吴头前些日子修篱笆时留下的。他将香灰心撒在铃内,又用火折子轻轻一燎。
嗤的一声,灰烬微亮,随即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几乎看不见,却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细微的弧线,直往东南方向飘去。
“他们在东南方设有接应点。”他,“不是临时哨岗,是有固定驻守的人。否则不会用定向传讯法。”
白芷皱眉:“那边是荒岭,连猎户都不去。”
“正因为没人去,才最合适。”陈无涯将铜铃放回原处,“他们已经在周围布好了网,就等着我迈出去一步。”
他回到院中,蹲下身,手指在地上划了几条线,模拟山道走向。三条主要路径通往外界:东通镇集,南接流民营,西连官道驿站。而东南方向,正是两条径交汇的盲区,极易设伏。
“下次来的人,不会再装难民了。”他,“他们会更逼真——也许是重赡旧识,也许是带着血书的信使,甚至可能是打着青锋旗号的弟子。他们会让我不得不信,不得不救。”
白芷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无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什么也不做。”
“可他们不会停。”
“我知道。”他走进屋内,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叠写满字迹的草纸。那是他这些日子记录的日常琐事、气变化、菜苗长势,还有与白芷练剑的心得。他抽出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下四个字:“闭门三月”。
然后他走出屋子,将这张纸贴在院门内侧,面对门槛的位置。
“我不开门,不应声,不查任何异常。”他,“哪怕外面喊着我的名字,哭着求我救命,我也当听不见。他们要的是我的反应,那我就什么都不给。”
白芷看着那张纸,忽然问:“如果真是无辜的人呢?”
陈无涯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书院的笔,也握过染血的刀。他曾因救人流浪,也曾因杀人逃亡。他知道,真正的善,不是每次都出手,而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忍住。
“如果真是无辜的人……”他声音低了些,“那就让他们记住,这个世上,已经没有陈无涯了。”
夜更深了。
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双旧布鞋——老吴头前些日子悄悄塞给他的,针脚细密,鞋底还加了层厚牛皮。他没穿,只是摩挲着鞋面,仿佛还能感觉到老人粗糙的手温。
白芷坐到他身旁,没有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远处山林静寂,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某一刻,那声音忽然变了节奏,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又迅速停下。
陈无涯没抬头。
他知道有人在看。
但他不动,也不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阵声响再未出现。
良久,他松开手里的鞋,缓缓站起身,转身进屋。经过灶膛时,他顺手将那页写有推演的纸投入火郑火焰猛地一跳,纸边卷曲焦黑,字迹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片灰白。
他吹灭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门外,山道依旧空无一人。
但就在他准备关门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短促、尖锐,像某种夜鸟惊飞时的啼剑
陈无涯的手停在门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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