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香散尽,油灯的火苗在碗沿投下晃动的光圈。陈无涯放下筷子,指尖还沾着米粒,忽然听见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不是一只脚踩碎枯叶的轻响,而是一群人踏地时带起的沉闷震动。
他没起身,只是把碗推远了些。
白芷也停了手里的活计。她坐在檐下,针线穿过布面的动作戛然而止,线头悬在半空,微微颤着。
门外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陈大侠……求您开个门吧。”一个男人跪在门槛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沙哑,“北岭三村遭了灾,异族游骑烧了粮仓,抢了牛羊,连井水都被下了毒。老弱走不动,孩子夜里哭都没力气……我们撑不住了。”
陈无涯站起身,走到院郑
他穿着粗布短打,腰间那条褪色的蓝布带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冷淡。
门外不止一人。几十个百姓围在篱笆外,大多衣衫褴褛,脚上缠着破布条。有个妇人怀里抱着昏睡的孩子,嘴唇干裂,眼神空洞。他们不吵也不闹,只是站着、跪着,像一群被风雨打垮的树桩。
为首的汉子抬起脸。他面黑颊凹,双手布满老茧,腰间缠着草绳,脚上的草鞋磨穿磷,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这副模样,和当年流民营里那些逃难的人一模一样。
陈无涯看着他,语气平缓:“我不是大侠。”
那人一愣。
“我是陈无涯,种地的。”他指了指身后的菜园,“那边两畦青菜刚出苗,我得浇水、除虫、防鸟啄。今风大,还得给新搭的棚子压土。”
汉子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
“你们该去找镖局。”陈无涯继续,“鹰镖局赵总镖头为人仗义,若真有异族作乱,他不会袖手旁观。也可以去青锋剑派求援,凌虚子掌门向来以正道自居,护民安境是他的本分。”
“可他们都了……”汉子声音低下去,“只有您能对付那些人。他们见过您破妖阵的手段,您一出手,连地都变了颜色。”
陈无涯笑了下,没接话。
白芷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补好的衣裳。她站在门边,目光扫过门外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楚:“我们也想帮。但我们也有自己的命要过。从前有人为救下人累死在路上,尸骨都没人收。我不想他变成那样。”
陈无涯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她眉梢,映出一点柔和的光。
他转回身,对门外道:“救人是好事。可我要是开了这个门,明就会有更多人来,后会有更远的地方来人。有人会父母被掳,有人会师门覆灭,有人会我欠了江湖情分。我一个人,扛不了这么多事。”
“可您真的什么都不管吗?”另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眼眶通红,“我们翻了两山路才到这儿,一路上看到冻死的孩子,就躺在沟里,连块遮身的席子都没有!您躲在这里种菜,就能当没看见?”
陈无涯看着他,依旧平静:“我没看不见。我只是选择了不伸手。”
“那您还算什么侠?”
“我不是侠。”他,“我从来没过我是。”
人群安静下来。
风穿过篱笆,吹动几片枯叶,在泥地上滚了半圈。
良久,那名保长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没再哀求,也没咒骂,只是转身对身后的人挥了下手:“走吧。”
有人抹了把脸,低头跟上。
有人最后望了一眼科院门,眼里含着泪,终究没落下。
队伍慢慢退去,脚步沉重而缓慢,消失在山路弯处。
陈无涯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道背影被树林吞没。
他这才转身,走向柴堆旁那把斧头。昨日劈了一半的木头还斜靠在墙根,断口参差,斧刃卡在里面。他伸手握住木柄,却没有拔出来,只是轻轻抚过上面磨出的光滑痕迹。
白芷走过来,递来一碗温水。
他接过,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你做得对。”她。
他望着远处山脊,低笑一声:“是啊,我终于能为自己活了。”
云层缓缓移动,遮住了太阳。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他把碗放在石桌上,拿起旁边的锄头,走向菜园。
泥土松软,他一锄挖下,翻出一道湿润的沟。刚播下的种子还没冒芽,但他知道它们在下面,静静等着雨水和阳光。
白芷站在门口,看着他弯腰劳作的背影。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动檐下那串干枯的辣椒。她没话,只是把刚才补好的衣服叠好,放进竹篮里。
院外山路空寂,落叶被风吹着打转,撞到篱笆又停下。
屋檐一角,蜘蛛网完好如初,丝线微颤,仿佛刚才的一切喧嚣,不过是路过的一阵风。
陈无涯直起腰,擦了把汗,抬眼望向山林深处。
就在那一瞬,他眼角余光扫过人群离去的方向,注意到一件事——
那名带头的保长,走路时左脚略拖,像是旧伤未愈。这本不稀奇,流民营里十个逃难者九个带伤。但奇怪的是,他明明一路跪拜磕头,额头上却没有半点擦痕,连灰都没沾多少。
陈无涯的手停在锄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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