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的光晃了一下。
陈无涯睁着眼,没动。烛火被气流带得一斜,映在对面石壁上的影子跟着歪了半寸。他盯着那道影,手指贴着岩壁缓缓滑过一道裂缝——方才拐杖敲地三声后,这缝隙里传出过机关转动的闷响,像是铁齿咬合,又像石轮碾过土层。
外面那人正蹲在白芷“尸体”旁。
是个生面孔,穿粗布短打,裤脚磨得发白,肩头还沾着几片枯草。陈无涯记得他,前些日子在村口见过一次,话不多,低头走路时总把袖子往回缩,像是怕人看见手。
现在这双手正慢慢伸向白芷鼻下。
动作太稳了,连指尖都没颤。寻常人见死人,哪怕装模作样,也会下意识屏息、皱眉,或是手抖一下。可这人探指如诊脉,手腕悬空,角度精准得不像在验生死,倒像在确认某种信号。
陈无涯的拇指轻轻勾了勾,指尖碰到了藏在身侧的一截枯枝。
那人忽然偏头。
视线扫过地上蜡烛。
陈无涯立刻压住呼吸,眼角余光却没放——就在火光晃动的刹那,对方瞳孔猛地一收,脖颈肌肉绷起一线紧意,随即又松弛下来,仿佛只是察觉风动。
但那一瞬的反应,是练家子才有的警觉。
陈无涯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有了决断。
他用拇指推着枯枝,一点点挪到唇边,然后轻轻一拨。
枯枝撞上蜡烛底座,火苗猛地跳起,光影骤然拉长,照得满地血痕泛出暗紫。
那人果然变了脸色。
不是惊吓,而是警惕。他迅速收回手,膝盖微屈,重心后移,整个人像一张拉了一半的弓。
陈无涯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从岩缝中弹身而出,脚步没按常理落地,反而左脚先踩右脚背,借力旋身,整个人像塌了架的木偶般歪斜扑出。这一踏完全违背步法规矩,落地时几乎要摔,可正是这股不稳之势,让他瞬间切入对方视野死角。
那人反应极快,右手已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寒光直刺白芷咽喉——不是杀人,是试探。若她是装死,必会闪避;若真死了,这一刀便能灭口。
刀尖距喉三寸。
陈无涯的手也到了。
他五指张开,看似抓腕,实则掌心朝外虚拍,用的是一瞻逆流卸劲”。真气走岔路,从手少阳经逆行而上,再由劳宫穴喷薄而出。明明该柔化的力道,偏偏带着震荡之意,拍在对方臂内侧时,竟如钝锤砸筋。
那人手腕一麻,短刃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石碑边缘。
他瞳孔骤缩,张嘴就要发声。
陈无涯早有防备,左手顺势横切其颈侧,掌缘不偏不倚拍在大椎下方。这一掌角度古怪,像是打偏了,可劲力却顺着脊柱逆冲而上,直接震闭声门。那人喉咙咯了一声,声音卡在胸口,脸涨成青紫色。
白芷睁眼跃起。
剑未出鞘,只用剑柄末端轻敲其膝窝。那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碎石上,溅起一丝血痕。
他咬牙撑地,想运功自尽,脖颈青筋暴起,气息急速下沉,显然是要引气焚脉。
陈无涯冷笑,不再点穴压制,反而曲指连弹三下,三缕真气分别钻入其肝俞、脾庭、肾原三处经络。这三路真气运行路径全然错乱,本该相磕劲力在他体内强行交汇,搅出一阵剧烈灼痛,却不伤根本。
那人浑身抽搐,冷汗顺着额角滚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再也无法凝聚内息。
“你是谁派来的?”陈无涯蹲下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人闭目不语,嘴角渗出血丝。
陈无涯又加了一分劲。那人猛然弓身,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终于开口:“你们……逃不掉的……北漠大军已在百里外集结……”
“谁下的令?”陈无涯追问,“庙基下的阵眼是谁主持?”
那人喘息急促,眼神涣散了一瞬,又渐渐聚起狠意:“机卷……终将是我们异族的……”
话音未落,陈无涯掌心一沉,错劲翻涌,那人顿时抱头蜷缩,发出压抑的嘶吼。
“我再问一遍。”陈无涯盯着他,“是谁让你来查我们动静的?上面通风口的药罐,多久换一次?”
那人颤抖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你以为……这只是个据点?你们进洞那一刻,气味就传出去了……他们等的不是百姓,是能触碰机卷的人……你身上有那种气息……”
陈无涯心头一震。
他还想再问,那人却突然身体一挺,嘴角溢出黑血,随即头一歪,昏死过去。
白芷走过来,伸手探其鼻息。“没死,是被什么秘法护住了心脉,一时醒不来。”
陈无涯站起身,走到细作身边,伸手探入其怀中搜查。除了一块干粮和半袋粗盐,只摸到一枚铜牌。他拿出来一看,牌面刻着一头狼首,线条粗犷,狼眼处嵌着一块黑曜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这不是村民该有的东西。
他把铜牌收进怀里,目光转向通风口。
那里的药香已经淡了,陶罐静静挂在上方,底部残留着一点粉色粉末。刚才那人进来前,药还在释放,明上面有人定时添料。而这细作敢孤身下来,必定知道药效何时减弱,也知道“尸体”不会突然复活。
这是一个闭环的监视网。
他们以为自己在设局骗敌人,其实从踏入山林那起,就被盯上了。
“村里那个求援的乙,也是他们的人。”白芷低声,“只有内应,才能准确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又能在妖患复现后第一时间找上门。”
陈无涯点头。“所以他今才会来‘收尸’。真正的村民不会冒这种险,更不会用拐杖敲三下当信号。”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不能走。”陈无涯看着昏迷的细作,“他既然来了,明上面觉得情况可控。如果我们突然消失,他们会警觉。但现在……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信号链。”
他弯腰捡起那柄掉落的短刃,刃身窄而薄,两面开血槽,不是中原制式。他用指腹蹭了蹭刃口,触感冰冷锋利。
“他们以为我们死了,或者被迷晕了。”他,“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
白芷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假装他是我们抓到的俘虏,然后放回去?”
“不。”陈无涯摇头,“我要让他带一句话上去——就‘南七里庙基下的阵眼出了问题,需要术士亲自查验’。”
“他们会信?”
“会。”他握紧短刃,“因为他们真正关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傀儡妖,而是阵眼能否稳定接收某种气息。而我们现在,正好可以伪造那种波动。”
他转身走向角落一块倒下的石碑,从底下挖出那块铁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阵图标记。然后他掏出随身的刀,在铁牌背面刻了几道痕迹,位置恰好与主阵图形成错位共振。
“只要他在身上带着这个,走出洞口那一刻,就会引发一次微弱的能量反冲。不大,但足够让上面的人以为阵眼紊乱。”
白芷看着他操作,忽然问:“万一他们派的是高手下来呢?”
陈无涯笑了笑,把铁牌塞进细作怀中,顺手将他的外衣拉好,遮住铜牌留下的印痕。
“那就更好了。”他,“高手来了,才明他们真的动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通风口的方向。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水声。
水珠落下,砸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裂成四散的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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