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尘土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陈无涯站在门槛上,斗篷还未完全披好,目光已越过庭院,落在西林方向的夜空。他没回头,只低声:“若我三更未归,你便带人去破庙后山等。”
白芷立在屋内,手中软剑尚未入鞘,听见这话,指尖微微一紧。“你不是去烧香?”
“香要烧,”他拉起帽檐,“但今晚的香火,得有人收账。”
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很快被风吹散。
刚擦黑,破庙孤零零地蹲在荒坡尽头,供桌歪斜,香炉倒扣在地。陈无涯没有点灯,也没跪拜,只是将那一撮褐色粉末混进残灰里,轻轻洒在供桌四角。他动作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故意让人看见。
做完这些,他取出那块磨损严重的铜牌,放在供桌正中,用碎瓦半掩着。随后徒庙后老槐树下,掏出火折子,在枯草堆里点了三支劣质线香,插进土里。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断墙上晃动不止。他站着不动,像真在祭拜谁。
不到半个时辰,巡夜弟子远远望见这一幕,皱眉记下,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消息会传得很快——陈无涯心神不宁,夜里独自来破庙祷告。一个自认有罪的人,才会找孤魂野鬼话。
而他们,正等着他出“谋反”二字。
第三日清晨,白芷在密室门前等到了他。
他肩头沾着露水,脸色微青,却眼神清明。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问昨夜如何。她只递过一张薄纸,上面是几行细密墨迹。
“猫回来了。”她。
那只喂养多日的野猫此刻蜷在角落,尾巴尖微微颤动。它昨夜循着追踪粉气味,一路尾随密探,将对方行动路线完整画在沙盘上——从驿站后巷出发,绕开巡更,直奔西林旧道第三块界石。那人取走藏信后,并未回城,而是穿过乱坟岗,在荒坡与一名蒙面人接头。
白芷取出一只油布包,打开一角,露出半块青铜虎符,纹路狰狞,刻着北漠图腾。
“他们交换了这个。”
陈无涯接过虎符,指腹摩挲边缘缺口。“这不是新铸的,至少用了五年以上。异族高层调兵专用,不可能流落中原。”
“除非是内部交易。”白芷声音压低,“而且……信还在。”
她抽出一封信,封口火漆完整,印痕清晰。陈无涯接过,迎光细看,忽然抬手,将信凑近鼻端。
一股极淡的药香钻入鼻腔。
“松烟灰掺了沉麝。”他缓缓道,“宫廷特供,唯丞相府常年采办。”
他撕开信封,取出内页,只见满纸看似杂乱笔画,实则暗藏隐文。寻常人看不懂,但他不同。
错练通神系统瞬间激活——《沧浪诀》残篇逆运,真气走偏脉,反而刺激脑识清明。那些扭曲线条在他眼中开始重组,像被打乱的棋局突然归位。
“兵部六百里加急……”他低声念出,“令结盟军各部即刻上报战损明细,逾期者以抗旨论处。另附密令:陈无涯涉嫌勾结魔教余党,宜速查办,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白芷瞳孔一缩。“这是假传圣旨。”
“流程却是真的。”陈无涯冷笑,“盖的是兵部骑缝章,用的是八百里驿马格式,连批红位置都仿得一模一样。他们不怕我们聪明,就怕我们不信。所以每一步都做得像模像样。”
“可这封信,怎么证明是严嵩所发?”
陈无涯没答,而是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朝官印鉴谱》拓本。他将信封火漆印痕覆在其中一页上,轻轻按压。
纹路严丝合缝。
“这是他的私印,用于非正式密函。二十年前曾被盗一次,后来重刻,右下角多了个米粒大的裂痕。现在,它在这里。”
白芷盯着那枚印痕,呼吸渐重。
证据齐了。
书信、虎符、印鉴、路径图。四样东西摆在一起,环环相扣,足以钉死一条通敌之罪。
她取出一只铁匣,将所有物证一一放入。最后盖上盖子,用熔化的蜡封口,再压上青锋掌门印与绿林盟令双封条。
“明日启程,你要亲自呈交朝廷?”
“不是交给朝廷。”陈无涯看着铁匣,“是还给下。”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弟子推门而入,脸色发白:“驿站那边……刚刚快马送来一份公文,是兵部特急,点名要您亲自签收。”
白芷立刻警觉:“送信人呢?”
“已经走了。只留下文书和一枚令牌。”
陈无涯接过公文,扫了一眼抬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果然是它。”
文书内容一如他昨夜所见——责令结盟军限期上报战损,另附密查陈无涯之令。甚至连笔迹、用纸、火漆颜色,都与他们截获的那封一模一样。
“他们在确认。”白芷明白了,“他们想知道,假信是否已被察觉。”
“所以才特意派快马送来正式公文,想看看我的反应。”陈无涯将文书轻轻放在铁匣旁,“只要我稍有异常,比如拒签、拖延、质问,他们就会立刻断线,把一切推给‘假冒官员’‘江湖构陷’。”
“那你打算签吗?”
“签。”他拿起朱笔,在文书末尾落下名字,“但不是以‘陈无涯’的身份签,而是以‘结盟军先锋使’的身份签。光明正大,不留破绽。”
白芷看着他提笔写下名字,最后一划干脆利落。
“接下来呢?”
“等。”他,“等他们以为一切顺利,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开始下一步动作——然后,我们把这只铁匣,亲手送到御前。”
白芷点头,正要收起文书,忽然顿住。
“等等……这枚令牌。”
她拿起那枚随文书一同送来的铜牌,翻来覆去查看。正面刻着鹰隼,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过。
“这不是兵部制式。”她,“这是……机令的仿品。”
陈无涯眼神一凝。
仿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机令的存在,还试图模仿它的权威。而能做出这种仿品的,绝非普通细作。
是试探,也是挑衅。
“他们不怕我们发现。”他低声,“因为他们觉得,就算发现了,我们也动不了他们。”
白芷将令牌放进铁匣,锁好机关。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
陈无涯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驿站灯火通明,人影穿梭。他知道,那个灰衣密探还在那里,等着回信。他甚至可能已经在写下一纸密令,准备掀起更大的风波。
但他不知道,自己送出的每一封信,都成了钉向自己棺材的钉子。
“明日启程。”陈无涯背对着她,“你带两队精锐随行,沿途不许离铁匣十步。”
“你呢?”
“我去趟流民营。”他转身抓起行囊,“有些债,得当面还。”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放在桌上,“若是路上遇到拦劫,不必留情。这粉撒在伤口上,三内必溃烂发黑,他们认得出来。”
白芷看着那包药粉,没问来源。
她只知道,老吴头当年过,这种药,只用来对付背叛中原的狗。
门开了又合。
风再次灌进来,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铁匣静静躺在桌上,封条完好,重量沉实。
烛芯最后闪了一下,火星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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