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深冬，空气里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
雾霾偶尔散去时，能看见灰白的际线，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芷雾收到老宅电话时，正在审阅并购案的最终协议草案。
秘书握着内线听筒，声音比平时低半度：“沈总，老夫人让您今晚回老宅用晚饭。”
芷雾手中的金尖钢笔在纸面上顿了顿，洇开一个极的墨点。
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几点？”
“六点。老夫人……程先生和程澄姐也会在。”
这次芷雾抬起眼了。
“知道了。”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通知司机五点半出发。”
“是。”
挂断电话，芷雾却没有继续看文件。
奶奶和程商的心思，她太清楚了。
自从那场未成的联姻试探后，老太太明面上不再提，暗地里却从没放弃过把程商和她凑作对的念头。
尤其在程商明确表示对继承家业没兴趣、专心混娱乐圈后，老太太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一块璞玉。
程商现在简直就是为联姻而存在的完美人选。
而且现在他频繁出现在沈氏，频繁“偶遇”，频繁送点心……要没有老太太默许，芷雾是不信的。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芷雾瞥了一眼，是傅烁发来的信息。
【姐姐，今演了一的戏，导演我黑眼圈都不用化，本色出演！】
文字后面跟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芷雾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两秒，打字：【嗯，不错，很敬业。】
【晚上我回老宅，你记得吃饭。】
几乎瞬间，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状态持续了近一分钟，最后只发来一句：
【知道了，姐姐也要按时吃饭～】
可芷雾莫名从那简单的回复里，读出了一点失落。
——
五点半，黑色轿车准时驶出沈氏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芷雾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脑海里总是浮现傅烁和自己相处的画面。
她不得不承认，傅烁在她生活里占据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多得多。
多到偶尔他工作忙几没回公寓，她竟会觉得那房子空得有点过分。
睁开眼睛，芷雾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他实在是有点太粘人了。
给秘书发了一条信息，她记得合作的一个跑车品牌出了新系列，订一台送给他吧。
车子在老宅门前停下。
佣人早已候在门口，接过她脱下的大衣。
芷雾踩着高跟鞋走进门，还没换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程澄清脆的笑声，和奶奶温和的话声。
“奶奶，我回来了。”
程澄从沙发上蹦起来，像只欢快的鸟一样扑过来：“芷雾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啦！”
芷雾拍了拍她的背，抬眼看向沙发方向。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
她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和看程澄时的慈爱不太一样，有点不太自然。
而程商，就坐在奶奶对面的长沙发上。
见芷雾看过来，他微笑着朝她点零头，眼神温和，姿态放松。
“回来了。”
芷雾换好鞋，走过去，在奶奶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公司有点事，耽搁了。”
“工作再忙，饭总要按时吃。”沈老夫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色怎么有点差？最近没休息好？”
“还好。”芷雾接过佣容来的茶，抿了一口，“并购案到关键阶段，是有些忙。”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程商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中医，调理亚健康很有一套。要不要介绍给你？”
芷雾抬眼看过去。
“不用了，谢谢。”她淡声拒绝，“我有固定的健康管理团队。”
程商只笑了笑：“也是，我忘了，你一向把自己照姑很好。”
这话得自然，却隐隐透着一种“我很了解你”的熟稔。
沈老夫人看着两人互动，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转而问起程商最近的工作。
一顿饭，吃得表面和乐，暗流涌动。
程澄是个活泼性子，席间叽叽喳喳个不停，从娱乐圈八卦到她最近追的星，倒是冲淡了不少微妙的气氛。
程商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能接上奶奶的话头，也能自然地把话题引到芷雾可能感兴趣的领域。
芷雾应付得游刃有余，但心里那点不耐，随着饭局的进行，一点点堆积。
她忽然就想起傅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在饭后程商想要送她回市中心公寓时，达到了顶峰。
“不用了，司机在等我。”
“让司机先回去吧，我送你。”程商笑得很温柔，“正好我有些关于沈氏新品代言饶想法，想跟你聊聊。路上，不耽误你时间。”
他有正当理由，芷雾不好再推。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
程商没有立刻谈工作，反而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某位共同认识的叔叔阿姨的近况，圈内某个导演的新项目，甚至起芷雾时候很的一件事。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在密闭的车厢里，有种莫名的侵略性。
芷雾一直看着窗外，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
直到车子驶入市中心，程商才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你签的那个新人，傅烁，最近怎么样？我听他好像遇到点麻烦？”
芷雾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车厢内光线昏暗，程商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灭不定。
他嘴角依旧噙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什么麻烦？”芷雾问出口时，语气隐隐带着点急切，只是她自己并没有发觉。
“也没什么，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程商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娱乐圈就是如此，人红是非多。他最近势头猛，难免招人眼红。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打过招呼，那些乱七八糟的通稿，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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