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日上午般，东海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从昨深夜确认“台风”线索，到今清晨，东海省应急管理、公安、国安、交通运输等部门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时。此刻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墙上的大屏幕分割成多个画面：气象云图、港口监控、通讯拦截记录、人员布防图。
林峰坐在主位，听着应急管理厅厅长周涛的汇报：“……台风‘玛娃’目前位于北纬12.3度、东经128.7度，中心最大风力12级，正以每时15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根据国家气象中心最新预测，五后，也就是五月二十三日下午到夜间，台风中心可能进入东海海域，最近距离我省海岸线约150公里。”
屏幕上切换出预测路径图，一条红色的弧线从菲律宾以东洋面延伸过来，在东海海域划出一个危险的问号。
“影响程度？”林峰问。
“如果按现有路径，我省沿海地区将出现8到10级大风，阵风11到13级，伴有暴雨到大暴雨。”周涛指着几个沿海城市，“舟山、宁波、台州、温州受影响最大，东海市沿海区域也有7到9级大风。目前全省已经启动台风防御4级应急响应。”
林峰的目光从气象图移向另一块屏幕——那是洋山港的实时监控画面。这个位于杭州湾口外的深水港，是东海乃至整个长三角地区最重要的集装箱枢纽港，年吞吐量超过四千万标箱。此刻，港口作业如常，巨大的桥吊如钢铁巨人般忙碌，集装箱船有序进出。
“港口方面呢？”他看向省交通运输厅厅长李明。
“已经按照防台预案部署。”李明汇报，“洋山港、北仑港、舟山港等主要港口都成立了防台指挥部，大型船舶正在有序疏散到锚地避风，码头设备加固工作今下午开始。按照惯例，如果台风路径继续接近，五月二十二日起将逐步停止作业。”
林峰点点头，然后转向公安厅王猛：“安保方面？”
王猛表情严肃：“从昨深夜开始，我们已经加强了对所有沿海关键设施的安保力量。特别是洋山港，增派了三百名警力，对进出港区的人员、车辆实行双重核查。同时，协调了海警部队，在港口外围海域增加巡逻频次。”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清洁工’真要趁台风动手，常规的安保措施可能不够。台风气能见度低，监控设备可能受影响，而且港口作业停止后，留守人员减少，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灾往往是人祸最好的掩护。
“继续加强布防。”林峰指示，“同时，对港口所有外包服务公司、临时用工人员进行背景复核。特别是那些近期新入职的，或者行为异常的。”
“已经在做了。”王猛，“昨晚到现在，已经排查了八百多人，发现三个有可疑背景的，已经暂时控制，正在审查。”
会议又持续了半时，各部门汇报完工作后陆续离开。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峰和几位核心幕僚。
杨学民递过来一份刚打印的文件：“省长，这是省委组织部关于‘梧桐树计划’实施半月的评估报告。”
林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报告用数据和案例话：过去半个月，全省十七家重点高新技术企业中，有四十二名核心研发人员接到境外猎头或机构的挖角邀请，开出的条件普遍比现有待遇高出百分之五十到一倍。
但在“梧桐树计划”实施后——
第一，通过省政府协调，为三十八名高层次人才解决了住房问题，其中二十八人获得了人才公寓长期租赁资格，十人获得了购房补贴；
第二，为二十一名人才的配偶协调了工作调动，为三十七名人才的子女解决了入学问题；
第三，在七家试点企业启动股权激励方案，核心技术人员可以获得企业未来上市后的期权；
第四，上周成立的“东海产业科学家俱乐部”，首次活动由林峰亲自主持，二十七位顶尖科学家参加，现场气氛热烈，多名科学家表示“感受到了真正的尊重”。
结果就是：四十二名被挖角人员，无一人离职。相反，有两人主动向组织汇报了挖角情况，并提供了对方联系的详细记录。
更让人振奋的是——报告最后提到，有两位早年出国、如今在国际知名机构任职的华裔专家，通过学术圈渠道主动联系东海方面，表达了回国加媚意向。一位是斯坦福大学的材料学教授，另一位是德国马普研究所的电池专家。
“很好。”林峰合上报告，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这才是真正的防线——不是靠禁令，而是靠吸引力。”
他看向分管科技和人才的副省长赵永康：“赵省长，这两位有意回国的专家，要专人对接，提供最优惠的条件。他们回来，带来的不只是技术，更是信号——明东海的人才环境得到了国际认可。”
“明白，我已经让科技厅和人才办成立了专门组。”赵永康点头，“不过林省长，我有个想法——我们能不能把这个‘梧桐树计划’制度化？不只是应对挖角的临时措施，而是形成长期的人才政策？”
“完全可以。”林峰当即拍板，“你牵头，组织人社、科技、教育、住建等部门，一个月内拿出‘东海省高层次人才服务保障条例’草案。我们要用法律的形式，把人才优先的理念固定下来。”
“好！”
会议结束，林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内线电话响了，是温知秋。
“林省长，您现在方便吗？我想……和您谈谈。”
林峰听出她语气里的犹豫：“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二十分钟后，温知秋推门进来。她今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来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前，有些欲言又止。
“坐。”林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温知秋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双手在膝盖上交握。这个平时在技术会议上侃侃而谈、在产线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林峰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林省长，”温知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昨……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国际猎头公司打来的，代表一家欧洲的能源巨头。他们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峰面前。那是一份英文的职位邀请函，标题是“首席技术官兼欧洲研发中心主任”，年薪那一栏的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欧元。
“还有股权激励，每年不少于五十万欧元的研发经费支配权，团队规模不设上限。”温知秋看着那份文件，眼神复杂，“对方，只要我点头，他们可以在一周内办好所有手续，包括我全家移民欧洲的绿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峰没有去看那份文件，而是看着温知秋：“你怎么想？”
“我……”温知秋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来表忠心的。如果我想走，不会把这份邀请拿给您看。我只是……想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林峰：“我们的‘华夏芯’，我们的钠离子电池，最终想做到什么程度？是要做成国内领先，还是亚洲一流，还是……世界顶尖？”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本质。
林峰沉默了几秒，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看向窗外。省政府大院里的香樟树在初夏的风中轻轻摇曳，树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知秋，”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这样称呼她，“你这个问题，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在部队时，我们连长常的一句话。”
温知秋静静地听着。
“他，当兵不是为帘到什么级别，而是为了在你守护的这片土地上，老百姓能睡个安稳觉。”林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温知秋脸上，“所以我现在回答你——不是做到什么程度，是做到我们这代人能做到的极限。然后，让下一代人起步的时候，脖子不再被别人卡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我在部队时，见过太多因为装备落后而付出的代价。后来转业到地方，看到的是另一种落后——技术的落后，产业的落后。别人不卖给你光刻机，你的芯片就造不出来；别人不卖给你高端材料，你的电池性能就上不去。这种被人捏着脖子的感觉，不好受。”
温知秋的眼睛微微发红。
“所以‘华夏芯’和钠离子电池，它们不只是企业，也不只是产品。”林峰继续，“它们是证明——证明华夏人也能在最顶尖的技术领域，靠自己的智慧和努力，闯出一条路。这条路可能很难，可能很慢，但必须有人走。”
他拿起那份邀请函，轻轻放回温知秋面前：“欧洲那家公司给你开的条件，确实很优厚。但我想问你——在那里，你是做一个高级打工者，还是做一个开拓者？是重复别人已经走过的路，还是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温知秋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久久不语。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过了足足两分钟，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这些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笑容很纯粹，像卸下了所有负担。
“我明白了。”她把文件重新装回文件袋，“这份邀请，我会正式回绝。”
“不后悔？”
“不后悔。”温知秋站起身，“您得对——是做到我们这代人能做到的极限。这个极限在哪里，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想亲手去探一探。”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林省长，谢谢您。不是谢谢您挽留我，是谢谢您……让我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门轻轻关上。林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这时，手机响了。是姜欣打来的。
“喂？”林峰接起，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没打扰你工作吧？”姜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
“没樱怎么了？”
“跟你个好消息。”姜欣语气轻快，“毅今在学校科技创新大赛拿奖了。他自己设计了一个‘风光互补智能充电桩’的模型，能用太阳能和风能发电，给电动车充电。评委创意好，实用性也强，给了二等奖。”
林峰眼睛一亮：“真的？这子，都没跟我提过。”
“他想给你个惊喜。”姜欣笑着，“晚上回来吃饭吗？毅要亲自下厨，做两个菜庆祝。”
“好，我尽量早点回去。”林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纷繁复杂的斗争之外，家庭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温知秋的问题还在耳边回响——做到什么程度？
他想起了儿子林毅设计的那个充电桩模型。下一代人已经开始思考新能源的应用了，那他们这一代人，有什么理由不把基础打好？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林省长，向您汇报‘梧桐树计划’的最新进展。”组织部人才处处长陆明的声音透着兴奋，“刚才又接到一个意向——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位华裔教授，研究方向是固态电池，看到我们‘产业科学家俱乐部’的报道后，主动发邮件咨询加盟条件。这位教授在国际上很有影响力，如果能引进来，对我们整个电池产业链都是重大利好。”
“专人对接，提供最优条件。”林峰指示，“另外，把近期有意回国的人才列个名单，我看一下。我们可以考虑组织一次‘海外高层次人才东海携活动，让他们实地看看这里的产业环境。”
“好，我们马上准备方案！”
通话结束后，林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那是他转业那年拍的，照片里的他穿着军装，身后是军营的操场。那时的他，想的只是完成从军冉公务员的身份转变，哪里会想到，十几年后会站在这个位置，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
但有些东西没变——守护的初心，攻坚的勇气，还有那种“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的执着。
他把相册放回原处，正要坐回办公桌，加密通讯器响了。是李锐。
“林省长，有情况。”李锐的声音很急，“过去两时，我们监测到关于‘台风’的加密通讯突然增多。不是艾米莉·陈那条线，是另一个我们之前没发现的信道。”
“内容？”
“正在破解，但已经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李锐快速汇报，“‘港口’出现了七次，‘备用方案’出现了三次，‘货物’出现了五次。还有一个词——‘海神’。”
海神？
林峰眼神一凝：“信号源位置？”
“还在新加坡，但这次不是滨海湾区域，是更靠近港口的丹戎巴葛。”李锐，“我们正在尝试三角定位，但对方用了更高级的反追踪技术，跳转节点超过二十个。”
“继续监控。”林峰，“有任何新发现，立刻报告。”
挂断加密通讯，他立刻拨通了秦风的电话：“秦风，李锐监测到新情况。‘台风’相关通讯中频繁出现‘港口’和‘备用方案’。你马上协调海警、海防、海事部门，加强对所有港口的监控。特别是洋山港。”
“明白。另外，我这边有个发现要汇报。”秦风，“今上午提审孙振邦，问他‘货已备好，待台风至’是什么意思。他一开始不肯，后来我们把他儿子的情况告诉他——他儿子在英国留学，最近因为参与赌博欠了高利贷——他才松口。”
“他什么？”
“他‘货’是一批特殊的‘污染剂’，不是化学物质，而是一种高精度的电磁干扰装置。”秦风语气凝重，“这种装置很，可以伪装成普通设备零件。一旦启动，会在特定频率上发射强电磁脉冲，破坏精密仪器。设计目标就是实验室里的高精度检测设备，比如扫描电镜、光谱仪。”
林峰的心沉了下去。国际专家组正在东海核查，如果实验室的关键检测设备被破坏，整个核查过程就会中断，甚至数据都可能丢失。那篇《先进能源材料》的质疑文章就会更有市场，东海的国际学术声誉将受到重创。
“装置现在在哪里？”他问。
“孙振邦不知道。”秦风，“他‘货’是由‘收割者’直接安排，通过特殊渠道运进来的。他只知道‘台风至’的时候，会有人启动装置。启动地点……他推测是在实验室附近，因为电磁脉冲的有效半径只有五百米左右。”
五百米。实验室周围五百米范围内，有办公楼、宿舍楼、商业区、停车场……藏一个巴掌大的装置太容易了。
“启动方式？”
“远程遥控，或者定时启动。”秦风，“孙振邦，‘收割者’喜欢用‘时’——也就是利用自然条件掩护。台风气，电磁环境复杂，即使检测到异常脉冲，也很容易被当作气干扰。”
林峰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七〇三所实验室的位置停留。周围五百米画一个圈，覆盖的区域很大。
“秦风，立刻组织人手，对实验室周边五百米范围进行地毯式搜查。所有建筑物、车辆、公共设施，一个都不能放过。特别是那些近期新安装的、或者位置异常的电子设备。”
“需要时间，那个区域很大……”
“那就调更多的人。”林峰语气斩钉截铁，“公安、国安、武警，能调的都调过去。在台风到来之前，必须找到那个装置！”
“是！”
通话结束，林峰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初夏的风吹动着树叶。但五后，台风将至。
而比台风更危险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等待时机出手的人。
他拿起内线电话：“杨秘书，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全省防台风和安全生产紧急会议。所有地市主要领导、省直相关部门负责人参加。会议主题就一个——在防范自然灾害的同时，严防人为破坏。”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前。
远处的城市际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他守护的城市，这片他奋斗的土地，正在迎来真正的考验。
灾不可避，人祸必须防。
五后，台风“玛娃”将至。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风雨到来之前，把所有隐患一一清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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