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扬州。
刘体纯正在审阅南下作战计划,亲兵来报:“大帅,城外抓到一个可疑人物,自称荷兰东印度公司特使,要求见您。”
“荷兰人?”
刘体纯眉头一皱,怒道:“还敢派人来?带上来。”
很快,一个混血青年被押进大堂。他穿着中国渔民的粗布衣服,但高鼻深目,一看就不是纯种汉人。虽然被士兵押着,但神态还算镇定。
“跪下!”士兵喝道。
青年顺从地跪下,用流利的官话:“人汉斯,奉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贸易代表吕贝特先生之命,特来送信。请将军过目。”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油布包裹的信筒,双手呈上。
徐启明接过,仔细检查。确定没有机关后,才拆开蜡封,取出里面的信件。
一共三份:一份是吕贝特的亲笔信,一份是赔偿清单,还有一份是...福建清军布防图?
“大帅,您看这个。”徐启明将布防图递过去。
刘体纯展开一看,瞳孔微缩。图上详细标注了博洛和济尔哈朗在福建的兵力部署:宁德驻军三万,漳州三万八,厦门二万二...甚至连各处的粮仓位置、火炮数量、将领姓名都樱
如果这图是真的,那价值无法估量。
“这图哪来的?”他盯着汉斯问。
“吕贝特先生,是公司在福建的商馆花了重金,从清军内部买来的。他,这足以证明公司的诚意。”汉斯低头道。
刘体纯冷笑一声道:“诚意?你们刚偷袭了我的船队,炸死了我的人,现在送张图过来,就想一笔勾销?”
“吕贝特先生,那完全是范特维特司令擅自行动,公司已经解除了他的职务,正在押回巴达维亚受审。为了表示歉意,公司愿意赔偿所有损失,并恢复和扩大贸易。具体条件都在信里。”汉斯忙道。
刘体纯示意徐启明念信。当听到“赔偿二十万两白银”、“三倍采购青州布”、“提供军事顾问”这些条件时,堂内众将都露出讶色。
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海上霸主荷兰人。
“大帅,这会不会是陷阱?荷兰人诡计多端,不可轻信。”李黑娃提醒道道。
“我知道!”
刘体纯点头,转向汉斯道:“你回去告诉吕贝特:第一,二十万两白银,限一个月内送到扬州,我要见到真金白银,不要期票。第二,恢复贸易可以,但价格要重谈,我要在现有基础上加三成。第三,军事顾问就不用了,我们信不过。如果你们真有诚意,就送给我们三十门最新式的三十二磅炮,外加配套的炮弹火药。”
汉斯听得目瞪口呆。这条件...比吕贝特开出的还要苛刻数倍。二十万两现银一个月送到?贸易加价三成?还要三十门重炮?
“怎么?做不到?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来人,把他...”刘体纯冷笑。
“做得到!做得到!人一定把话带到!只是...三十门重炮,需要时间调运,恐怕一个月内”汉斯连忙磕头应道。
“两个月!我给你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如果我在扬州见不到炮,那以后荷兰船只要敢出现在中国海域,见一艘打一艘!”刘体纯道。
“是是是!人一定转达!”
汉斯被带下去后,徐启明忧心道:“大帅,真要跟荷兰人和解?”
“和解?”刘体纯摇头,眼睛里喷出怒火。
“这叫缓兵之计。我们现在主要敌人是清军,不能同时跟荷兰人开战。先稳住他们,等拿下福建再。”
他指着那张布防图道:“这图八成是真的。荷兰人在福建经营多年,收买几个清军将领不难。有了这个,我们南下就轻松多了。”
“可如果荷兰人使诈...”
“那就将计就计!告诉水师,加强沿海巡逻。荷兰船可以来贸易,但必须接受检查,不准携带武器。另外...派人去福建,核实这张图的真伪。”
正着,又有人来报:“大帅,福建来的飞鸽传书!”
信是潜伏在福州的谍报人员发来的,内容很简单:“郑芝龙堂弟郑彩,率十余艘船从日本平户返回,已抵厦门。济尔哈朗亲自接见,封其为‘靖海将军’,令其骚扰我军沿海。”
“郑彩...郑芝龙的堂弟?他这个时候回来,想干什么?”刘体纯沉吟不语,脑海里反复琢磨着。
李黑娃鼻子一哼道:“肯定是想趁乱捞好处!郑芝龙死了,郑家群龙无首。郑彩想回来重整郑家势力,要么投清,要么自立。”
“自立?就凭十几条船,几百号人?济尔哈朗封他个虚衔,不过是把他当枪使,让他来骚扰我们,消耗我们的精力。”刘体纯笑了。
他走到地图前,大声吩咐道:“告诉福建的弟兄,对郑彩,能招安就招安,不能招安就剿灭。但要注意方式——他是郑森的堂叔,处理不好,会影响郑森的情绪。”
“郑森将军那边...”徐启明欲言又止。
“派人去通知他!”刘体纯道。
正议事间,门外传来喧哗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冲进来,乒在地,喘息着:“大帅...河南...河南急报!”
刘体纯心中一紧,忙道:“!”
“海大丰...海大丰反了!”传令兵哭道。
“他拿了我们的粮草武器,不但不拖住清军,反而...反而投降了清廷!现在正带着清军,攻打我们派去支援的部队!”
堂内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被这消息震撼了。
李黑娃猛地站起,大叫道:“什么?!海大丰投降了?!”
“千真万确...”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一份血书。
“这是王将军的绝笔...他,海大丰假意接受招安,骗开了我军营门,然后...然后里应外合...三千弟兄,全军覆没...”
刘体纯接过血书,手在微微颤抖。信是派去河南的将领王敢写的,字迹潦草,多处被血迹浸染,但意思很清楚——他们中计了,海大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抗清,所谓的“造反”不过是骗取粮草武器的计策。
“好...好一个海大丰...”刘体纯声音冰冷。
“传令:对于河南方向,全军转入防御。另外,告诉所有将领——以后招安降将,必须留人质,必须分其兵权。再有心慈手软者,军法处置!”
这是用三千条人命换来的教训。乱世之中,人心难测,仁慈就是对自己饶残忍。
“大帅,那南下计划...”徐启明心问。
“照常进行!”刘体纯斩钉截铁地道。
“但不能全部南下。李黑娃,你带三万精锐南下福建。我率两万人坐镇扬州,同时应对河南方向。另外,告诉郑森,清军在浙江兵力空虚,我们从那里打开缺口,与福建形成钳形攻势。”
分兵三路,风险很大。但现在形势逼人,只能冒险一搏。
想了想,刘体纯补充道 : “还有,派人去联络吴三桂。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倒戈,战后江南三省,任选其一做藩地。如果他不愿意...那就等着被清廷削藩吧。”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对荷兰人如此,对三藩也是如此。
乱世争雄,本就是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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