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兰遮城的争吵还在继续!
“现在怎么办?舰队需要至少两个月修整才能恢复战斗力。这期间如果沧州军水师报复...”一个老船长低声问。
“他们没水师了!”范特维特强作镇定。
“‘鲲鹏’号沉了,‘亢龙’号炸了。剩下的都是些改装福船,不足为虑。”
“那陆上呢?刘体纯已经拿下扬州,正在整顿兵马准备南下福建。等他打通江南,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台湾离福建有多远,司令阁下应该比我清楚。”吕贝特冷笑一声,脸上的怒气不消。
做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员,他也觊觎沧州军的技术,尤其是自发枪及无帆自航等技术。
但他更希望通过渗透、贸易等手段窃取。不是不想用武力,而是可行性太低。
台湾与福建隔海相望,最近处不到二百里。如果沧州军控制福建,台湾就是嘴边的一块肉。
范特维特沉默了。他走到海图前,久久凝视着。
福建、日本、朝鲜……。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据点星罗棋布,但核心利益就在这条航线上——从巴达维亚到台湾,到日本,再返回。这条航线每年为公司带来数百万荷兰盾的利润。
而现在,这条航线的心脏位置,即将落入一个敌视荷兰的势力手郑
“必须修复关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吕贝特最终决然道。
“怎么修复?我们刚偷袭了他们的船队,炸死了他们一个重要工匠...”有人问。
“所以需要更大的诚意!范特维特司令,恐怕要委屈你了。”吕贝特眼中闪过精光,盯着范特维特通。
范特维特心头一紧,知道不妙,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公司董事会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次失败的责任。你擅自下令袭击沧州军船队,导致公司利益严重受损。按照公司章程,我将暂时接管舰队指挥权,而你...需要回巴达维亚接受质询。”吕贝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感情,冷冷的。
“你!……吕贝特,你这是落井下石!”范特维特勃然变色,怒气冲。
“不,我是在挽救公司!这是今早到的董事会决议。需要我念给你听吗?‘若远东局势因军事行动失控,贸易代表有权临时接管军事指挥权...’””吕贝特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缓缓道。
范特维特一把夺过文件,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白。文件是真的,盖着东印度公司十七人董事会的印章,日期是一个月前——显然,巴达维亚那边早就对他不放心了。
“好...好得很!我为公司卖命三十年,最后就这个下场?”他惨笑,有着一种被抛弃的凄凉。
“司令,这是为了大局!你先回巴达维亚休息一段时间。等这边局势稳定了,我会向董事会明情况,让你官复原职。”吕贝特语气稍缓,温和了许多。
空头支票,谁都会开。范特维特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远东舰队司令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吕贝特早就想安插自己人,这次终于找到机会。
“我可以走!但走之前,我要给公司最后一个建议。”他想了想道。
“请。”
范特维特走到海图前,手指指在台湾位置,语气沉重:“加强热兰遮城的防御。如果我是刘体纯,拿下福建后,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台湾。这里离大陆太近,又控制着通往日本的航线,他不可能放过。”
他又指向马尼拉,继续道:“拉拢西班牙人。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支持他们在婆罗洲的行动,甚至可以转让部分香料群岛的利益。条件是他们必须与我们结盟,共同对抗沧州军。”
最后,他又指向日本平户,声音提高了几分:“联络郑芝龙的旧部。我听郑芝龙死后,他的一些部下逃到了日本,被平户藩收留。这些人熟悉中国沿海,又恨黄道周和沧州军。可以雇佣他们,骚扰福建沿海,让刘体纯无法全力对付我们。”
三条建议,条条毒辣。吕贝特听完,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当下午,范特维特在二十名士兵的“护送”下,登上一艘返回巴达维亚的商船。
临行前,他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热兰遮城,心中五味杂陈。
三十年远东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热兰遮城总督府内,吕贝特正在写一封信。收信人不是巴达维亚董事会,而是...扬州,刘体纯。
十一月十二日,热兰遮城总督府密室。
吕贝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羽毛笔,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特制的防水信筒。信筒外包裹着油布,用蜡封口,蜡上盖着东印度公司的纹章。
“范德林!”
他对站在一旁的情报官道:“这封信,必须亲自送到刘体纯手郑不能用商船,不能用普通信使,要派最可靠的人,走最安全的路线。”
范德林接过信筒,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不止一封信:“先生,内容...”
“你看不懂中文,所以告诉你无妨。这是一封道歉信,也是一封...合作建议书。”吕贝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详细解释:信中以东印度公司远东贸易代表的名义,对“亢龙号”事件表示“深切遗憾和诚挚歉意”。将责任全部推给范特维特,他是“擅自行动,违背公司指令”。同时提出三点补偿方案:
第一,赔偿沧州军所有损失,包括沉没船只、损失货物、阵亡人员抚恤,总计二十万两白银(约合三十万荷兰盾)。
第二,恢复并扩大贸易协议,荷兰将以“最优惠价格”向沧州军出售硝石、硫磺、优质铁料等战略物资,同时购买青州布的数量增加三倍。
第三,提供军事援助——荷兰愿意派遣军事顾问,帮助沧州军训练水师;如果沧州军需要,甚至可以“租借”部分战舰。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范德林听完,疑惑道:“先生,董事会会同意吗?二十万两白银,几乎是我们一年的利润...”
“董事会那边我会去!服重要的是,这封信必须让刘体纯相信我们的诚意。”吕贝特摆摆手,不想再解释。
“可如果他不相信呢?”
“那就再加筹码!”
吕贝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继续:“告诉送信人,如果刘体纯愿意谈判,我们可以提供...清军在福建的详细布防图。包括博洛、济尔哈朗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存位置、甚至将领之间的矛盾。”
范德林倒吸一口凉气,吃惊的:“先生,这...这是叛国!”
“叛谁的国?荷兰的国?清国的国?范德林,你要记住——东印度公司不是荷兰政府,我们只对公司利益负责。现在公司的利益是与沧州军修好,那么一切有利于这个目标的手段,都是正当的。”吕贝特冷笑,声音大大的。
他接着压低声音:“而且你以为清军会赢吗?扬州丢了,江淮不保。刘体纯现在士气正盛,福建那些清军,能挡得住?我们这时候示好,是雪中送炭;等刘体纯打下福建再示好,就是锦上添花。哪个更有价值,你算不清吗?”
商人思维,赤裸而现实。范德林终于明白了吕贝特的打算——两头下注。如果清军赢了,荷兰与清廷本来就有贸易关系,损失不大;如果沧州军赢了,那么这份“提前投资”就能获得丰厚回报。
“我明白了!送信饶人选...”他点头,表示佩服。
“让汉斯去。他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荷兰人,能流利的官话和闽南话。而且...他在巴达维亚欠了一屁股赌债,需要钱。告诉他,事成之后,公司帮他还清债务,再给一千荷兰盾赏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夜里,一艘单桅快船悄悄驶离热兰遮城港口,向北驶向福建方向。
船上的汉斯是个混血青年,二十五六岁,长得更像中国人,穿着也是中国渔民打扮。他怀里揣着那封密信,还有吕贝特亲笔写的一张纸条——上面是三个在福建的荷兰商馆联络点,以及接头暗号。
海面上风平浪静,但汉斯心中波涛汹涌。他知道这趟差事的危险——如果被清军抓住,以间谍罪论处,必死无疑;如果被沧州军抓住,也可能被当成荷兰奸细杀掉。
但他没得选。巴达维亚的赌场老板已经放出话,月底前再不还钱,就要剁他一只手。一千荷兰盾,足够他还清债务,还能剩下一笔做点生意。
“老保佑...”他喃喃祈祷,调整帆向,朝着记忆中的福建海岸线驶去。
而就在汉斯出发的同时,热兰遮城港口,另一艘船也在做出航准备——这是开往马尼拉的商船,船上载着吕贝特写给西班牙总督的密信。
这封信的内容,与给刘体纯的截然不同。
信中,吕贝特以“老朋友”的口吻,先是问候西班牙总督的健康,然后话锋一转,提到远东局势:“...沧州军的崛起,不仅威胁荷兰在东方的利益,也威胁西班牙在菲律宾的安全。刘体纯曾公开宣称,要将所有泰西人赶出中国海域。若他统一中国,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台湾?还是吕宋?”
赤裸裸的挑拨。接着,他提出“联合防御”的建议:荷兰与西班牙组成联合舰队,共同巡航中国沿海,威慑沧州军。作为回报,荷兰愿意在香料群岛问题上做出“适当让步”。
同一晚,两封信,两个方向,两种截然不同的辞。
这就是殖民者的生存之道——永远准备两套方案,永远站在赢家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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