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冰原的半日休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十九名幸存者蜷缩在临时清理出的冰凹里,靠着彼此微弱的体温和冰璇持续散发的银白光晕,艰难地抵御着无处不在的“静寂之寒”。丹药早已耗尽,伤势只能依靠最粗浅的运功和意志强撑。巴图用残存的绷带为几个伤势最重的同伴重新包扎,动作笨拙却认真。没有人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而距离人群十余丈外,陈七童独自盘坐在那块凸起的冰岩上。
他闭着眼,暗蓝色的纹路在苍白皮肤下缓缓流淌,如同冰层下隐秘的河。周身三丈内,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滞”——雪花飘至此处便悬停半空,随后悄然汽化;连“静寂法则”那无孔不入的同化之力,在此范围似乎都被某种更深沉、更霸道的冰冷所排斥。
冰璇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
她银瞳中的忧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浓重。她能清晰感觉到,陈七童身上那股非饶“渊寂”气息,非但没有因为休整而缓和,反而在与这片冰原的持续共鸣中,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根深蒂固。
他甚至不再主动吸收冰寒灵气——那些灵气仿佛自发地、欢欣雀跃地涌入他体内,融入那暗蓝色的纹路,汇入胸口的“心渊熔炉”。炉火无声燃烧,冰冷而高效,每运转一周,他身周那凝滞的场域便稳固一分,而他眼中残留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微弱火星,似乎也随之黯淡一分。
不能再等了。
冰璇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站起身,向着陈七童走去。
银白光晕随着她的移动而延伸,如同在苍白冰原上划出一道温暖的界限。巴图等人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敬畏、依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他们都看到了盟主的变化,那变化比任何怪物都更令人恐惧。
冰璇在陈七童身前丈许处停下。这个距离,已是那凝滞场域的边缘,再往前,她自身的“霜语”领域便会与之产生微妙冲突。
“陈七童。”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冰岩上,那双暗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是平静地“映照”出她的身影,如同镜面映出物体。
“半日未到。”陈七童的声音比冰原的风更冷,“何事?”
“你的状态。”冰璇银瞳直视着他,“《幽魂养灯篇》——你从黑色玉简中得到的那门功法。你曾言,它可助你统御寂灭,滋养魂灯。现在,你的‘魂灯’何在?你那日益冰冷的‘心炉’,又是否需要这门功法来‘调和’?”
陈七童沉默了。
《幽魂养灯篇》。那五个古篆文字在记忆深处浮现,随之而来的,是那段直指魂灯本质与寂灭之秘的玄奥法门。他曾视其为量身定做的道路——以魂灯为熔炉,纳寂灭为薪柴。
可如今,他的魂灯早已在幽冥破碎,残存的本源与“死寂”冰核碎片、幽冥凶器残骸、乃至海量污秽法则强行糅合,铸成了这具“心渊熔炉”。炉火熊熊,却焚尽人性;力量日增,却渐失本我。
这功法……还能用吗?或者,需要吗?
“魂灯已碎,‘心炉’代之。”陈七童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地,“《养灯篇》……根基不同。”
“根基不同,但大道相通。”冰璇向前一步,银白光晕与凝滞场域微微碰撞,激起细碎的能量涟漪,“那功法核心是‘凝魂成灯,照彻幽冥,纳寂灭为薪,燃轮回之火’。你的‘心炉’,不正是以意志为火,纳万秽(包括寂灭)为薪,在淬炼中寻求新生吗?所差的,或许只是一个‘灯’的形态,一个能重新锚定你‘灵性’与‘自我’的核心!”
她银瞳中光芒灼灼:“你现在的‘心炉’,力量强大,却如同无舵之舟,在‘统御’与‘吞噬’的本能中滑向深渊。你需要一盏‘灯’——不是过去的魂灯,而是以你此刻的‘心炉’为基,以《养灯篇》法意为引,重新凝聚的、属于‘陈七童’的‘心灯’!以雌为核,统御炉火,照见本我,方能在力量与人性之间,找到平衡!”
陈七童眼中的暗蓝色微微波动了一下。
灯……心灯……
《养灯篇》中,“凝神观灯”是第一步。观想魂灯,凝聚心神,建立联系。他之前尝试时,魂灯已碎,观想艰难。但现在,他影心炉”。这炉子本身,是否就可视为一盏极度特化、极度危险的“灯”?
而以“心炉”为基,逆向重构“灯”的意韵,锚定自我……这想法,如同在沸腾的油海中投入一枚火种,危险,却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风险。”他吐出两个字。
“远超你吞噬静影。”冰璇毫不讳言,“但不行此险,你终将彻底沦为力量的傀儡。届时,你或许依旧强大,甚至更加强大,但‘陈七童’将不复存在。你守护不了任何人,也完成不了任何事——因为守护与目标这些概念,将先于你的‘自我’一同湮灭。”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而我,不会看着你变成那样。若你彻底迷失,我会在你成为更大灾祸之前,倾尽所有,将你……封入这片永寂冰原。”
沉默。
冰原的风无声卷过,扬起冰璇银白的发丝,拂过她紧抿的唇线。她站在那里,如同冰雪雕成的战神,美丽,凛冽,不可动摇。
陈七童暗蓝色的眼眸,终于有了焦距,落在了她脸上。
那目光依旧冰冷,却似乎穿透了层层非饶漠然,触及了某些被深埋的、属于“过去”的东西——嚎风峡湾并肩的血战,沉霜河畔断后的决绝,冰棺旁无声的守护,以及此刻,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忧虑与决意。
“……如何做?”他问。
冰璇心中微微一松,但神色更加肃穆:“我不能直接干预你的‘心炉’。但我可以为你护法,以‘霜语领域’在外围构筑一层‘秩序屏障’,尽可能隔绝永寂冰原法则对你心神的持续同化,也防备可能被修炼异象引来的污染存在。至于功法运转、心灯重铸……只能靠你自己……重温法诀,结合你自身现状。记住,《养灯篇》的根本在于‘灵性’与‘统御’。你要找的,不是复原旧灯,而是在‘心炉’的废墟与新生中,提炼出独属于你的、不可磨灭的‘灵性之核’,以此为核心,重塑灯火。”
陈七童取出那枚一直贴身珍藏的黑色玉简,触手冰凉,却仿佛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从玉简深处传来,与他心口那点几乎被遗忘的、源自魂灯残芯的微弱悸动,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玉简。
《幽魂养灯篇》的法诀再次流淌心间,但这一次,他的理解已然不同。
“凝神观灯”——非观外物,而是内观“心炉”。以意志为眼,凝视那深邃旋转的暗蓝星璇,凝视核心那点“暗渊奇点”。不再将其视为单纯的熔炉,而是观想为一盏……形态奇古、炉身铭刻万法归墟纹路、炉心燃烧着冰冷星璇火焰的“渊寂之灯”。
“引火淬炼”——非以外火,而以“心光”为焰。从那被压抑至极限的意志深处,强行剥离、提纯出最根本的“自我执念”:守护之诺、对阴影之憎、求生之欲、对冰璇那份复杂难言的羁绊……将这些近乎本能的情感与记忆碎片,如同投入熔炉的薪柴,注入“心光”,点燃第一缕真正属于“陈七童”的“心灯火种”。
“纳寂为薪”——此步对他而言,已是常态,却需逆转。不再是任由“死寂”本源融入炉火、强化其冰冷吞噬特性,而是要以初步成型的“心灯火种”为核心,主动引导、约束“死寂”之力,使其化为灯火稳定燃烧的“冰冷灯油”,提供力量,却不反客为主,侵蚀灯芯。
“照彻幽冥,燃轮回之火”——此乃更高境界,对应他“冰寂轮回”之道。心灯之光,当能照见自身混沌,于毁灭中窥见新生可能,于永寂中点燃轮回希望。
思路渐清,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开始吧。”陈七童睁开眼,将玉简交还给冰璇。
冰璇点头,后退数步,双手结印。眉心冰雪符文大放光明,银白色的“霜语”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轻柔地、坚韧地铺展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二十丈的半球形光罩,将陈七童所在的冰岩完全笼罩。
光罩内壁,无数细密的霜花符文流转,散发出纯净、稳定、隔绝内外、抚慰心神的秩序韵律。永寂冰原那无孔不入的同化压力,顿时被削弱大半。
陈七童再次闭目,盘坐冰岩。
他首先做的,是强行压制“心渊熔炉”那高效却冰冷的自发运转。炉火的旋转开始变得艰涩,暗蓝色的星璇光芒明灭不定,传出阵阵不满的“嗡鸣”。这感觉,如同扼住自己的心脏。
然后,他依照《养灯篇》法意,结合自身现状,开始“观灯”。
意识沉入胸口,摒弃一切杂念,全神贯注于那团深邃的暗蓝星璇。不再将其视为能量熔炉,而是以意志为笔,以记忆为彩,开始“描绘”——炉壁的轮廓逐渐清晰,化作一盏八角垂芒、非金非玉、通体暗蓝、表面然生有混沌归墟纹路的古灯灯身。炉心旋转的星璇,被观想为灯盏内静静燃烧的、冰冷而瑰丽的星璇火焰。核心的“暗渊奇点”,则被刻意模糊、淡化,不再是主导,而是隐于火焰最深处,作为力量的“源泉”与“基石”。
观想的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与“心炉”自身的惯性剧烈冲突。陈七童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的暗蓝纹路狂乱闪烁,嘴角再次溢出暗金色的冰血。但他死死坚持着,以无匹的意志,强行将“心炉”的形态,向“心灯”的概念扭转、固定。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渊寂心灯”的虚影,终于在他识海与胸口之间,初步稳定下来。虽仍是虚影,却已与“心炉”的本体建立了新的、更侧重于“灵性统御”的联系。
下一步,“引火淬炼”,点燃心灯火种。
这是最凶险的一步。他需要从已被“心炉”异化、冰封的情感与记忆深处,剥离出最纯粹的“自我”碎片。
他首先“看”向了识海最深处,那些被“心炉”力量保护着、未曾被彻底湮灭的记忆锚点——
爷爷陈三更在油灯下削制竹篾的专注眼神,守夜纸人成功时那一丝微弱的满足与联系腑…这是“传潮与“初心”。
幽冥之中挣扎求生,于绝境中建立冰寂盟约,背负起那些信赖的目光……这是“责任”与“担当”。
嚎风峡湾与冰璇并肩血战,沉霜河畔她断后时的决绝背影,冰棺旁她无声的守护与此刻眼中不容置疑的忧虑……这是“羁绊”与“守护”。
对阴影主宰那冰冷算计、践踏一切的刻骨憎恨,以及绝不屈服的意志……这是“抗争”与“信念”。
这些记忆碎片,原本已如同冰封的琥珀,情感被剥离,只剩冰冷的画面。此刻,在陈七童强行催动的“心光”意志照耀下,它们开始微微震颤,冰封的表面出现裂痕,一丝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属于“陈七童”的情感与意念,如同破茧的细丝,被艰难地抽取出来。
痛!难以形容的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生生撕扯、将已“死去”的部分重新“唤醒”的剧痛!
陈七童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丝,身体剧烈痉挛,几乎要从冰岩上栽倒。但他牙关紧咬,识海中那盏“渊寂心灯”虚影光芒大放,强行稳住心神,将那些抽取出的情感细丝,如同编织灯芯一般,心翼翼地引导、汇聚向灯盏中心。
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色泽混沌却隐含莹白星芒的“火苗”,在灯芯位置,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心灯火种,初燃!
尽管微弱,尽管摇曳不定,但它确确实实,是以陈七童最本源的“自我”情感与意志为燃料点燃的!它与那冰冷强大的“心炉”力量同源,却又截然不同——它温暖(相对而言),它灵动,它承载着“陈七童”之所以为“陈七童”的一切根本。
火种点燃的刹那,陈七童浑身一震!
那种弥漫全身的、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厚厚冰墙的冰冷疏离感,骤然出现了一丝裂隙!久违的、属于“人”的细微情绪波动——一丝成就感的欣慰,一丝对疼痛的清晰认知,一丝对冰璇正在外围全力护法的担忧——如同解冻的溪流,悄然流淌过心间。
虽然很快就被“心炉”那庞大的冰冷惯性重新压制、稀释,但那一瞬间的感觉,真实不虚!
他不敢怠慢,立刻进行第三步——“纳寂为薪”,稳固灯火。
他以初燃的“心灯火种”为核心,意念深入“心炉”,尝试与那缕一直盘踞核心的“死寂”冰核本源沟通。这一次,不再是放任其融入炉火,而是以“心灯火种”为引,发出清晰而坚定的“指令”:化为灯油,滋养心灯,不得侵染灯芯!
“死寂”本源传来一阵极其不悦的、仿佛被冒犯的冰冷波动。它本能地抗拒被如此“低微”的灯火驱使。但“心灯火种”虽弱,其核心蕴含的,却是陈七童最根本的“统御”意志,以及《养灯篇》功法特有的、对寂灭之力的高层次“驾驭”意韵。
更重要的是,这“心灯”的框架,本就是建立在“心炉”之上,与“死寂”本源有着先的、深刻的内在联系。
在一番无声而激烈的意念交锋后,“死寂”本源那高傲的冰冷,似乎终于“认可”了这盏以自身力量为基石、却又承载着宿主本源意志的“新灯”。它不再试图侵蚀灯芯,而是缓缓流淌而出,化作一缕缕精纯无比、冰冷彻骨的灰白色“灯油”,沿着灯盏内壁的纹路,注入星璇火焰的下方。
得到这高品质“灯油”的滋养,那簇微弱的心灯火种,猛地一亮!光芒虽然依旧偏向冰冷的暗蓝与灰白,却变得稳定、坚韧了许多。火焰的形状也从最初的摇曳不定,逐渐稳定成一朵缓缓旋转的、包含多层星璇光晕的奇异灯花。
灯盏虚影随之凝实了一分,与下方“心炉”本体的联系也更加稳固、和谐。一种全新的平衡,正在艰难建立——以“心灯”统御灵性与意志,以“心炉”提供力量与根基,“死寂”为油,轮回为意。
陈七童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种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渊寂”非人感,虽然依旧强大,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冰冷虚无。其深处,多了一点极其内敛的、如同冰层下流动暗河的“灵动”与“温度”。他皮肤下那些狂乱闪烁的暗蓝纹路,也逐渐平复,流转间带上了一丝更加有序、仿佛遵循着某种内在韵律的节奏。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深处那点灰白的火星,虽然依旧微,却不再飘摇欲灭,而是稳定地燃烧着,周围那吞噬光线的暗蓝色阴影也淡去了些许。目光扫过冰璇时,那纯粹的“映照”中,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认知”和“关注”的意味。
冰璇一直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霜语领域”,银瞳紧紧盯着陈七童的每一丝变化。当他眼中那点火星稳定亮起时,她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然而,就在陈七童初步稳固心灯,准备进行更深层次的调息与巩固时——
异变骤生!
并非是陈七童体内出了问题,而是来自外部!
永寂冰原深处,似乎被他修炼“心灯”、引动“死寂”本源与自身灵性共鸣的波动所吸引,数道比之前在碎片领域中更加凝实、更加迅捷、恶意也更加强烈的“污秽静影”,如同嗅到血腥的幽灵,从极远处的冰隙中悄无声息地浮现,朝着“霜语领域”的光罩疾扑而来!
它们显然更加“聪明”,没有直接撞击领域,而是如同液体般沿着光罩表面滑孝渗透,试图寻找“霜语”秩序之力的薄弱点,钻入其中,扑向那正在关键时刻的陈七童!
冰璇银瞳一厉!
“孽障!安敢!”
她双手印诀一变,眉心符文光芒暴涨!维持领域的银白光晕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变得如同实质的水晶壁障,其上霜花符文疯狂流转,爆发出强烈的净化光华,狠狠灼烧着那些附着其上的静影!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响起。几道稍弱的静影在净化之光下尖叫着消散。但为首的两道静影格外强悍,它们形态扭曲,竟硬生生抗住了净化,如同附骨之蛆,撕开了极其细微的裂缝,探入了两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极致冰寒与灵魂饥渴的“影刺”,直刺领域内陈七童的后心!
时机歹毒至极!正是陈七童心灯初成、新旧力量交替、心神最为凝聚也最为脆弱的刹那!
冰璇想要拦截,已慢了一线!
就在那两道“影刺”即将触及陈七童身体的瞬间——
一直闭目盘坐的陈七童,猛然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眼底深处那点火星,不再是微弱的摇曳,而是如同被投入了薪柴,轰然点燃!暗蓝色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两簇冰冷、沉静、却仿佛能照彻灵魂本质的奇异“灯火”!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只是心念一动。
胸口处,那盏刚刚初步凝实的“渊寂心灯”虚影,光芒大放!
一道无形的、蕴含着“心灯”统御意志、融合了“死寂”冰冷、“心炉”转化之力、以及《养灯篇》对灵性特攻意韵的奇异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心灯照影,万秽归寂。”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在领域内响起。
那两道疾刺而来的“影刺”,在触及这层波动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骤然僵住!紧接着,构成影刺的漆黑能量,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沸腾”、“崩解”!它们仿佛遇到了生的克星,那专噬灵性的特性,在更高层次的“灵性统御”与“寂灭净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短短一息,两道足以威胁金丹修士灵魂的影刺,便彻底消散无踪。
而陈七童的身影,已然从冰岩上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霜语领域”的光罩之外,正对着那两道企图逃窜的强悍静影。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掌心之中,并无狂暴的能量汇聚,只有一点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暗蓝星璇灯花虚影,静静悬浮。
“灭。”
灯花虚影轻轻一颤。
那两道逃窜的静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形体疯狂扭曲、挣扎,却无法挣脱分毫。它们身上那浓郁的污秽与恶意,在灯花光芒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飞速消融、净化。
仅仅三息,两道让冰璇都感到棘手的强大静影,便彻底化为两缕精纯的、不含意志的冰寒能量,被陈七童掌心灯花虚影悄然吸收,化为一丝微不足道的养料。
陈七童收手,掌心灯花虚影没入体内。
他转过身,暗蓝色的眼眸看向领域中神色凛然的冰璇,以及远处目瞪口呆的巴图等人。
眼中那簇灯火已然内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此刻的陈七童,与休整前已截然不同。
冰冷依旧,强大依旧,渊深依旧。
但那份冰冷中,多了一丝掌控的从容;强大中,多了一份内敛的秩序;渊深中,有了一点可以触及的“核心”。
他不再是纯粹的“危险能量聚合体”,而像是一柄已然开锋、寒气四溢、却握在了懂得使用它的“手”中的——绝世凶龋
“心灯……初成。”陈七童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少了几分机械,多了一丝属于“人”的疲惫与……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温度。
他看向冰璇,目光在她眉心因全力维持领域而略显黯淡的符文上停留了一瞬。
“多谢护法。”
冰璇缓缓撤去领域,银瞳深深地看着他,良久,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直。
“看来,《幽魂养灯篇》,确实适合你。”她轻声道,目光移向永寂冰原深处,“接下来,该去找‘冰枢’了。”
陈七童点零头,目光也投向北方。
胸口的“渊寂心灯”静静燃烧,与冰原深处那浩瀚古老的同源波动,产生了更加清晰、更加渴望的共鸣。
前路未卜,强敌环伺。
但至少此刻,执灯在手,心火未灭。
这冰封的绝域,似乎也不再是纯粹的绝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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